《从负数开始攻略路人甲》吾道非

34、绝对星等 一之濑主场

　　以前这种时候总有人抢着和橘冴一组——年级第一，技术动作看一遍就会，和她搭档不用担心被拖后腿。
　　但今天几个女生看了她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挽着彼此的胳膊往球场另一边走去。她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距离感，而是多了一层犹豫。
　　这种犹豫在空气里飘着，像操场尽头那片还没散尽的薄云。
　　橘低头盯着脚边的影子，没有主动找任何人。从更远一点，靠墙的方向，隐隐有击球声传来。她动了动睫毛，偏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水无濑站在最角落靠墙的位置，正一个人对着墙壁练垫球。球弹回来，她接住，再垫回去，节奏不快不慢，稳定得像节拍器。
　　橘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往那边迈一步。脚步还没抬起来，她的脸色却先变了，像是牵扯到还没结痂的伤口。
　　橘冴定在原地，转过身，背对着水无濑。
　　体育老师又吹了声哨，催促还没找到搭档的人抓紧。橘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走向另一个还没找到搭档的女生。那个女生犹豫片刻，才伸出手接过她递来的球。
　　水无濑从头到尾没停下垫球的动作，大概已经习惯了和墙壁成为最佳拍档。
　　体育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宣布自由练习结束。女生们放下排球，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一之濑被几个女生簇拥着离开操场，她的笑声远远飘过来，和阳光一起融在傍晚的风里。
　　两节课后，放学铃响。
　　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之濑还在慢悠悠地整理东西，把笔袋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抬头朝我笑了一下。“好了，走吧。今天可不许再找借口溜走了。”
　　“今天没有借口，也没有摄影社要搬的器械。副班长预约了这么久，再推就太不礼貌了。”她歪头笑了一下，把碎发别到耳后。
　　两个人穿过走廊。教学楼里人已经散了大半，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泡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和跑步声被阳光拉得很远，变得模糊不清。偶有值日生拎着水桶从旁边的教室出来，桶里的水晃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我们穿过这片空旷的安宁，往社团楼走去。
　　“今天太阳好大。还好体育课前抹了防晒霜，不然现在肯定晒伤了。”她忽然抬起手腕，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你看，打排球打得手腕都红了，会不会影响明天写字？”
　　我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确实泛着淡淡的粉，衬着那条银色细链，分不清是运动后的痕迹还是链子的反光。“回去用冷毛巾敷一下，应该不会肿。”
　　“优还挺会照顾人的。”她把袖子放下来，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在光线里闪了一下，继续聊起天文社的事。
　　天文社的活动室在社团楼四楼，最里面一间。门口挂着一块深蓝色的牌子，用银色字体写着“天文社”。
　　我帮忙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一之濑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手虚提了一下裙摆，行了个俏皮的提裙礼。
　　她抬起头时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谢谢——你现在真像个王子殿下。”
　　“这是第二次被叫王子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该去借匹白马？”
　　“白马不用，先把天文社参观完再说。”她笑着走进活动室，我跟在后面，顺手把门虚掩上。
　　天文社的活动室比摄影社宽敞得多，天花板高出一截，背景是一整面仿星空的电子屏，深蓝色的星云在上面缓缓旋转。
　　靠墙的柜子里摆着几台望远镜，从折射式到反射式都齐了，窗边还架着一台大型的天文望远镜，镜头正对着傍晚的天空。
　　我把书包放下，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手持摄影设备。“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今天不是开放日吗。”
　　“周二和周四全天开放，不过平时没什么社团活动。”她走到柜子旁边，指尖轻轻点过一排望远镜的镜筒，“所以很少碰到其他社员，今天大概也只有我们两个。”
　　她开始一个一个介绍器械，从折射式望远镜的物镜和目镜组合，到赤道仪怎么校准极轴。
　　这次一之濑没有那些刻意靠近的小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只是在讲完一个型号的参数之后，偶尔停顿一下，等我把镜头调过去。
　　只有在讲解星象时，语气里还是带着她惯常的甜美尾音。那种甜美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反复练习后嵌入潜意识的声调。
　　“这台是施密特-卡塞格林式，口径两百毫米。社团里最喜欢用这台拍行星，木星的大红斑能拍得很清楚。”她敲了敲镜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让我拍特写。
　　“这台是去年刚换的。以前那台折射式用了好多年，镜片都磨花了。去年学生会批了经费，社长亲自去选的。”
　　“赤道仪呢？也是配套换的？”
　　“对，原来那个手动追星老是卡顿，现在换了电动的。”她眨了眨眼，大概没料到我还能说出赤道仪这个词。
　　“优什么时候对天文这么了解了？”
　　“上次你说天文社是全校最好的望远镜，我就去翻了几本书。不然今天来参观，什么也听不懂就太亏了。”
　　“你专门去查了？”她偏过头看我，然后那抹弧度从嘴角慢慢化开，变得比平时更真实，更柔软。“那今天可不能让你白来。”
　　她走到电子屏前面，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屏幕上的星云缓缓散开，浮现出一片深蓝色的夏季夜空。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夏季大三角各据一方，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
　　“等一下。”我举起手里的设备，“摄影社的作业——可以录下来吗？”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把马尾拨到肩前，发尾在锁骨上轻轻晃了晃。“当然可以。你可要好好地录下来哦。”
　　我退后几步，举起设备，从取景器里看一之濑。
　　她站在电子屏前，背后是缓缓旋转的夏季星空，深蓝色的光落在发梢上，把茶色卷发染成银河的尾梢。
　　一之濑抬起手，指尖点在织女星的位置上。那颗星在她指尖下亮起，光芒顺着她手腕上的星星吊坠，流淌进整个夏季大三角的轮廓里。
　　取景器里的画面就这样定格——一之濑阳菜站在星空前，像一颗被群星环绕的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