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数开始攻略路人甲》吾道非

33、她所铸就的阳炎 “女主角”

　　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橘还没完全从昨天的低气压里缓过来。她从早上起就在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一之濑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走过去。“橘同学，昨天在图书馆聊得很愉快呢。”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橘桌上的习题册堆得有多高，“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做美甲？你的手这么好看，做完美甲肯定更适合你。”
　　橘的笔没停，也没抬头。“不去。”
　　“这样吗？可惜了。”一之濑的笑容纹丝不动。
　　班上一部分人本来要涌去食堂，现在都留在座位上，视线黏在最后一排。小林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真是清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够清楚。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橘手里的自动铅笔笔芯断了。半截铅芯滚落在草稿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划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黏稠的沉寂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好几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橘，又迅速移开，没人想在这种时候和她的视线撞上。
　　橘抬起头，把笔放在桌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自己多用一分力就会把什么东西捏碎。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裹着碎冰，冷得扎人：“有这种精力，不如放在学习上。”
　　说完，橘合上习题册，站起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敲在围观者的神经上。
　　一之濑站在原地，眼眶先红了一圈，泪珠在眼角颤巍巍地悬着，却倔强地没有落下，这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她对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轻轻地说：“抱歉……我之前都不知道橘同学那么讨厌我。”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尾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别在意，她本来就不好相处。”小林立刻凑过去，声音里满是义愤。佐佐木也连忙揽住一之濑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周围凝固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窃窃私语像烧开的水一样逐渐沸腾。
　　我从桌角抽了张纸巾，走到一之濑身边递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好了，大家都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体育课。”
　　话是说给大家听的，也是为了驱散还弥漫在空气里的火药味。
　　人群开始松动，但一之濑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停在正低头收拾书包的水无濑旁边。
　　“汐，”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点鼻音，刚好能让还没走的人听见，“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好吗？”
　　水无濑的手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时候提出邀请，简直是把水母架在火上烤。
　　一之濑是算好了的——不回答就是默认配合，回答就是和她绑定。我刚想出声打个圆场，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一个好班长现在不该打断副班长的善意邀请，尤其是在她刚被橘冴当众甩了脸色之后。一之濑已经铺好了局，而我只能保持沉默。
　　她没抬头，只是停在那里。那个侧影让我想起巷子里那只三花猫——它感觉到周围有动静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跑不叫，只是把耳朵竖起来，小心地衡量和辨别这声音值不值得它挪动。
　　大概是感受到了周围还没散尽的视线，那份沉默被拉长了几秒。空气里的期待越来越重，每个人都在等那个答案。
　　“……周末要回老家，家里有点事。”水无濑的声音很轻，和平常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礼貌的回答和无可挑剔的理由，她选择了一个损耗最小的说法，然后把界线重新划好。
　　一之濑轻轻说了句“那好吧”，尾音在微妙的失落里轻轻颤了一下。
　　佐佐木和小林连忙围上来，一个人挽住她的胳膊，一个人说着“没事没事，我们去吃甜品”。三个人出了教室，留下一小片还没散尽的窃窃私语。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一之濑今天这套组合拳打得可真够“漂亮”的。橘当众甩脸色的画面，估计已经印在所有人脑子里了，“难相处”的标签算是贴得死死的。
　　而水无濑被当众叫了“汐”，这步棋走得更妙——她不答应，就是对好朋友冷漠；她答应，就等于默认了这场戏。
　　一之濑从头到尾只红了一次眼眶，说了几句软话，就不动声色地在所有人心里给另外两个女生定了性。
　　窗外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我收回视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食堂的方向走。
　　下午，尖锐的哨声划破操场上的空气。
　　“集合——！”体育老师吹了两声哨，手里托着排球，“今天开始学排球。先示范垫球姿势，然后两人一组自由练习。一人抛球，一人垫，十分钟后交换。找好搭档就过来领球。”
　　“自由组队”四个字刚落地，一之濑身边已经围了两三个女生。
　　“一之濑，和我一组吧！”
　　“我也要！只要和你搭档，我垫球肯定能及格——”
　　“你们别抢嘛。”一之濑笑着摊开手，声音轻快而柔和，“这样好了，小林你和铃木一组，你们俩身高差不多，练起来方便。佐佐木和我一组，上次我们配合得不错。麻里奈，你和高桥她们组三人轮流吧，人多反而能多练几轮。”
　　一之濑拍了拍手，“好啦，就这样。大家快去领球吧。”
　　“一之濑你真是我们的小太阳！”小林挽着铃木的手臂往球筐那边走，回头朝一之濑挥了挥手。
　　铃木笑着推了她一把，说再喊这么大声小心排球砸脸。旁边几个女生笑成一团，嬉闹着往球场走。
　　一之濑阳菜站在她们中间，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她被几个女生簇拥着往球场中央走去，有人把排球塞进她怀里，有人笑着去拍她肩上的粉笔灰。
　　她的笑声和周围的声音融在一起，轻盈、自然，像这片操场本该围着她的节奏转。
　　橘冴站在队伍另一侧，旁边空出一个位置。她把排球夹在臂弯里，站得很直。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又退了回去。
　　隔壁球场的击球声、田径队跑步时带起的一阵风、某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喊了声加油——这些声音像被放大了似的，衬得她周围的沉默格外显眼。
　　橘没有看任何人，侧脸和平时一样冷淡。那颗排球在她手里轻轻转了一下，手指在球面上收紧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