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数开始攻略路人甲》吾道非

35、真与伪的间隙 “女主角”

　　一之濑抬起手，指尖点在织女星的位置上。电子屏的光沿着她的手指蔓延开来，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依次亮起，夏季大三角在她背后缓缓旋转。
　　“织女星是夏季大三角里最亮的一颗，距离地球约二十五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它的光，是它二十五年前发出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它属于天琴座，自行速度比较快——相对于太阳系，它在往地球的方向移动。再过几千年，它会变得更亮。”
　　她把指尖从天琴座移到天鹅座。“天津四就不一样了。它是天鹅座的主星，距离约一千四百光年。”
　　“我们看到的它的光，是它一千四百年前发出的。自行速度很慢，相对于织女星来说，它几乎不动。”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我，电子屏的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蓝。
　　“所以有的恒星走得快，有的恒星走得慢。快的在变亮，慢的在等待。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轨道。”
　　她的手指从天鹅座移开，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没有指向任何一颗具体的星。“优，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也会容忍你缓慢的速度和偶尔的偏航。”
　　她微微偏头，发尾从锁骨滑落，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在电子屏的蓝光里闪了一下，“毕竟，优和我是同类嘛。”
　　她笑了起来。那抹弧度从嘴角慢慢化开，灿烂而笃定。笑容里有她的包容，也有她一贯的自信——她站在那片星光下，知道自己在发光，也知道这光会照到该照的地方。
　　我放下手里的摄影设备，取景器里的画面随之消失。隔在我们之间的那层镜头被移开，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的轨道确实比别人慢一些，有时候也会偏航。谢谢你还愿意等这样的我。”
　　她笑意更深，往前迈了半步。那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不像平时那样刻意缩短，只是刚好能看清彼此的眼睛。“我缓慢的行星，别让我等太久哦。”
　　【一之濑阳菜好感度+10。当前：78。】
　　天文社活动室里很安静，电子屏上的夏季大三角还在缓缓旋转。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从望远镜的镜筒上移开，滑进暮色里。
　　我把摄影设备收进包里，一之濑在控制面板上按下关机键，屏幕上的星空缓缓暗下去。我们并肩走出活动室，她锁上门，把钥匙放进裙摆口袋。
　　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了，社团楼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有换气扇还在闷闷地转。
　　一之濑走在我的右侧，和平时一样刚好比我慢半个身位，但今天她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安静地走着，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偶尔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一下。
　　她说的没错，冬城优和一之濑阳菜确实是同类。
　　只不过，我们对“同类”的定义，有些“微小”的差别。
　　走出社团楼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校门外的坂道尽头，整个校园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
　　一之濑在教学楼前跟我道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走到校门口，停下来，靠在门柱上。
　　远处坂道上的路灯刚亮，天还没全暗，那种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淡蓝色正从头顶慢慢压下来。
　　“……系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只能靠攻略，才能让这个世界运转下去吗？”
　　【没有别的办法。这可是恋爱漫画啊，宿主。攻略就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
　　它的语调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对了，第二个心动画面已经收录了，观众反响特别好，生存能量也涨了。宿主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回话，只是突然转身，朝校门内狂奔。
　　脚步声在教学楼走廊里回荡，推开门，冲进那个熟悉的卫生间。锁门，弯腰，呕吐。
　　它说拯救世界，可我只是在拯救自己。
　　一之濑阳菜今天把她的“真心”摊开给我看，而我用那个换来十点好感度和第二个心动画面。
　　水流反复冲刷着手指。外面走廊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我的脚边。镜面上半部分被光照得发亮，而我的脸埋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阴影里。
　　镜中那张脸逐渐笼上熟悉的虚影，我没有抬头。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得发麻。
　　拯救世界？
　　只不过是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安心，编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暗了大半。操场的灯亮着，有人在跑道上慢跑，篮球场那边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和偶尔的喝彩声。
　　我在看台边缘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风吹过操场，带着草叶和橡胶跑道的味道，跑道上的人影来来去去，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又远去。
　　一个身影从球场那边跑过来，脚步很重，踩在看台台阶上砰砰响。
　　“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看我们体能训练的？”高桥在我面前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球衣领口湿了一片，脸上挂着意外又高兴的笑。
　　“对。”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摄影设备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摄影社的作业，需要拍点动态素材。正好经过操场，就过来看看。”
　　“早说嘛！要不要我叫几个人过来打个临时赛让你拍？保证精彩！”
　　“不用，现在这个画面就足够了。”我把设备举起来，对着操场上那几个还在跑圈的人按了一下快门。高桥挠了挠头，转身打算回球场，他刚迈出一步，我开口叫住他。
　　“高桥。如果有一个球员，是出于见不得人的目的上场，你还会接纳他吗？”
　　他回头看着我，那种认真表情在他脸上不太常见。但此刻他抹了把汗，转身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看台有点凉，他坐下的动作很重，木板轻轻晃了一下。
　　“来参加篮球社的大家，都有不同的理由。”他抬起手，指向球场上一个正在练投篮的高个子，“铃木学长，他是为了进全国大赛。去年县大赛输了之后，他每天加练两百个投篮。”
　　手指移向另一个正在做拉伸的瘦高男生，“田中，他是为了追篮球社的经理学姐才入社的。他自己跟我说的，说学姐看他投进三分的时候笑了，他就再也没想过退社。”
　　他收回手，忽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耳根红了一片。
　　“我其实，最开始打篮球只是为了耍帅。以前看到电视上那些选手扣篮特别帅，觉得要是能在女生面前扣一个就好了——后来才知道自己根本跳不了那么高。”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着球场上还在跑圈的那几个人。
　　“不管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来的，上场之后就是队友。如果真有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也会为了比赛全力以赴的。”
　　他侧过头看我，脸上挂着那种高桥式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纯朴笑容。球场边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汗水在额角还没干透，反着微光。
　　“只要站在场上，就是队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