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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冗长沉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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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沉闷的暑假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初秋的风卷走盛夏最后的燥热,也冷冰冰地吹开了八年级崭新的序章。
返校那天的校园依旧热闹如常。
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涌入校门,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吵吵闹闹地分享着暑假的奇遇,吐槽着作业的烦恼,憧憬着新的学年。知衍依旧安静自律,早早回到教室整理书本,眉眼干净沉稳;砚灼和凌矜勾着肩膀打闹,依旧是最鲜活耀眼的模样;远池也一如从前那般跳脱,和新同桌说笑打闹,周身永远裹着热烈鲜活的烟火气。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在借着新学年的名义翻篇、成长、奔赴新的生活。
只有许叙迟,停在原地,彻底撑不下去了。
熬过了失眠缠身的秋冬,熬过了被误解被孤立的学期,熬过了成绩崩盘的自我凌迟,熬过了暑假得知旧心事的酸涩怅然,她心里那根勉强吊着一口气的弦,在踏入八年级教室的这一刻,彻底、干脆地断了。
没有崩溃的哭喊,没有剧烈的挣扎,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轰然吞没了她的整具躯壳。
她真的,撑不住了。
日复一日的焦虑、无边无际的自卑、无人在意的委屈、旁人恒久的冷眼与排挤、老师从未停歇的偏见与辱骂、朋友渐行渐远的荒芜、昔日荣光彻底覆灭的落差,还有那个藏在心底、无人诉说的遗憾秘密……所有情绪层层堆叠,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支撑自己活下去。
新的学期如期开始,课程难度愈发加大,周遭的人际关系依旧冰冷僵硬。
所有人依旧惯性地定义她:脾气差、性格怪、孤僻冷漠、难以相处。
依旧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没有人愿意读懂她,没有人知道她温柔赤诚的少年时代早已死在了过往的岁月里。没有人知道,她所有的尖锐、冷漠、沉默、坏脾气,都只是长期无人在意、长期独自煎熬、长期被世界辜负后的自我保护。
她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辩,更懒得勉强自己融入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活着变成了一件纯粹的、无休止的苦役。
清晨睁眼是无尽的疲惫,课堂端坐是空洞的麻木,课间独处是刺骨的孤独,深夜闭眼是翻涌的绝望。衣袖下的伤痕早已密密麻麻,结痂又溃烂,疼痛从最初的救赎,变成了如今麻木的习惯。失眠成了常态,清醒的痛苦贯穿昼夜,她再也找不出半点活着的意义。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短短数日,她就彻底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这天夜晚,和平常无数个灰暗的夜晚别无二致。
窗外的夜色浓稠漆黑,没有星光,没有月色,整座城市沉入寂静的安眠,万家灯火温柔温暖,人间烟火岁岁平和。
唯有她的小小房间,死寂、冰冷、毫无生机。
她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写完了当晚所有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个深夜唯一的声响。她写得很工整,很仔细,没有敷衍,没有潦草,一如她从前认真对待生活、对待一切的模样。
哪怕生活从未善待过她,哪怕命运一次次将她推入深渊,她依旧想好好做完最后一次该做的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合上作业本,抬手将所有作业整整齐齐叠好,小心翼翼放进书包的最内层。
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体面、最寻常、最普通的收尾。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
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没有长篇大论的委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空旷的白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了简短又沉重的遗书。
字很清秀,字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看不出半分临死前的慌乱与恐惧,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释然。
她写,自己活得太累了,日复一日的煎熬,早已撑不住琐碎的人间。
她写,不要怪任何人,不是朋友的疏远,不是老师的苛责,不是旁人的排挤,是自己太过平庸、太过懦弱,配不上世间所有的美好与热闹。
她写,原谅自己不够优秀,没能守住曾经的荣光,没能成为任何人的骄傲。
她写,从前那场热烈自由的少年时代早就死了,活着的躯壳只是在徒劳地苟延残喘,如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写,希望所有人都岁岁平安,希望昔日旧友岁岁顺遂,永远鲜活,永远明媚,永远不会体会自己分毫的痛苦与绝望。
寥寥数语,道尽了她短暂、破碎、满是遗憾的少年人生。
她这一生,短暂十余载,热烈过、耀眼过、被人悄悄偏爱过,最后却落寞、破败、无人问津地落幕。
写完遗书,她将纸张平整地放在书桌中央,轻轻压好,一眼望去,安静又规整。
最后,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攒了很久的安眠药。
白色的药片静静躺在掌心,冰凉、细碎,是她漫长痛苦里,唯一的解脱。
这么久以来,她熬过了无数个窒息的日夜,扛过了所有人的误解与疏远,承受了成绩坠落的落差、自我厌弃的崩溃、无人救赎的孤独。
她努力过,坚持过,挣扎过,自愈过,也内耗过。
可努力没有回报,坚持没有意义,挣扎只会更痛苦,自愈只会更崩溃。
她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台,夜色温柔,人间安稳,世间万物都在好好活着,唯有她,只想好好睡一场,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没有焦虑、没有自卑、没有痛苦、没有绝望的安稳大觉。
她不需要别人的惋惜,不需要别人的后悔,不需要别人事后迟来的温柔与理解。
那些迟到的偏爱、迟到的真相、迟到的温柔,于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少年的意气死在了盛夏,少年的温柔葬在了秋冬,少年的余生,终结在了初秋的长夜。
她缓缓闭上眼,吞下药片。
黑暗温柔地席卷而来,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内耗、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溃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再也没有彻夜难眠的煎熬,没有自我唾弃的自卑,没有冷眼与排挤,没有辱骂与落差,没有求而不得的遗憾,没有无人在意的孤独。
许叙迟终于解脱了。
那个被困在灰暗岁月里,独自煎熬、独自破碎、独自自愈的少年。“
终于,永远安眠于,无人救赎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