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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那年寒假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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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寒假凛冬刺骨,寒风锁住了整座小城,六个少年隔着一方手机屏幕遥遥相伴,谁都懒得踏出家门半步,谁都以为只是短暂的别离。他们在群里碎碎念吐槽冬日漫长,约定等开春回暖、等夏日降临,一定要凑齐所有人,好好走一次老街、吹一次晚风、赴一场迟到了整个冬天的少年之约。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轻,眼底盛满最纯粹的热烈,以为寒冬终会过去,以为来日永远方长,以为所有错过的相聚,都能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慢慢补全。没有人知道,那场足不出户的清冷寒假,是他们六个人,最后一次全员平安、全员完整的时光。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冬风散尽,冰雪消融,气温一点点回暖,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他们期盼的重逢,终究没能如约而至。
命运从来不会温柔铺垫苦难,只会在少年最猝不及防的年纪,骤然撕碎所有美好,把一场场无解的离别,狠狠砸在他们滚烫的青春里。
岁月匆匆,根本来不及给任何人驻足伤心的时间。
少年时代的嬉笑打闹、屏幕闲聊、冬日期许,被升学、被成长、被现实洪流仓促裹挟。他们被迫跌跌撞撞地长大,褪去稚气,奔赴各自的人生轨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还没来得及为逝去的少年时光难过,就已经被命运推着,一步步走向各自破碎的结局。
那个曾经六人中体育最好、最擅长奔跑的少年,是年少风里最自由的身影。从前操场的跑道永远有他肆意驰骋的模样,运动会的金牌拿到手软,他总笑着说自己的双腿生来就是追风的,要跑遍所有山川旷野,要带着所有人的期许奔赴远方。
可一场本该万众瞩目、满载荣光的省级田径赛事,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少年锋芒与毕生热爱。
赛道之上,意外猝然降临,剧烈的撞击与落地的重创,让他双腿神经彻底坏死。
一纸诊断书,宣判了他终身瘫痪。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也不能踩上热爱的跑道,再也不能迎着风肆意奔跑,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样,笑着奔向他的挚友、奔向他滚烫的理想。曾经最灵动、最擅长奔赴的双腿,最终沦为了毫无知觉的摆设。往后余生,轮椅成了他唯一的双腿,方寸之地,便是他全部的远方。年少所有关于奔跑、关于自由、关于热烈的梦,在最盛大的年纪,碎得彻底,再无重来之机。
那个个子最高、温柔内敛、会耐心教主角打篮球、兼顾热爱与学业的少年,是六人里最可靠的大人模样。年少身姿挺拔,眉眼清朗,高高伫立在人群之中,永远温和又稳重。他会弯腰耐心指导笨拙的投篮动作,会替所有人兜底,会默默守护这群吵闹的少年,是所有人眼里最靠谱、最勇敢的存在。
长大之后,他不负初心,身披橙衣,成为了一名逆行的消防员。
他一生都在救人,一生都在奔赴危险。
无数个日夜,他逆行火海、奔赴危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漫天烈焰,护住了无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所有人都以为,这般勇敢温柔的人,终会被岁月温柔以待。
可烈火无情,从不论善恶,从不怜惜少年。
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火灾,浓烟蔽日,火舌滔天。他义无反顾冲进火场深处,拼尽全身力气护住被困的孩童,将生的机会完完整整留给了别人。
最后撤离的瞬间,坍塌骤然降临。
昔日最高最挺拔的身影,永远留在了漫天火海之中。
他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另一条鲜活的生命。他拯救了世间陌生人的余生,却永远停在了自己最热烈的年纪,再也没能回来见见他守了半生的挚友。那个教过夏天、教过热爱、教过温柔勇敢的少年,最终葬身在烈火里,化作人间最无声的风。
六人里学习最好、心思最通透冷静、素来温文尔雅的优等生,是少年时代最干净澄澈的光。他沉静内敛,理智温柔,永远清醒通透,永远待人温和,是所有人迷茫时的定心丸,是年少最安稳的存在。
他一生向善,心存赤诚,骨子里永远藏着见义勇为的热血与温柔。
盛夏河畔,孩童失足落水,湍急水流裹挟着慌乱的呼救,无人敢贸然施救。没有半分犹豫,他纵身跃入冰冷河水,拼尽全力将落水孩童推回岸边。
水流汹涌,暗流无情。
他救起了别人,却耗尽了自己所有力气。
清澈温柔、满腹诗书的少年,最终永远沉在了冰冷的河底。
他满腹经纶,通晓万千道理,却没能算出自己的结局;他救得了陌生人的性命,却再也救不起自己。那个最清醒、最聪慧、最温柔的少年,永远留在了盛夏的河水之中,再也没能浮出水面,再也没能和他的挚友并肩岁岁年年。
还有那个最憨厚老实、性子纯粹温和、沉默又真诚的少年,从前不善言辞,永远默默跟在众人身后,温柔陪伴,从不争抢。长大后的他,爱上了攀岩与登山,痴迷山野清风,热爱高空旷野,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总想踏遍山河,看遍世间风景,弥补年少没能肆意相聚的遗憾。
他爱极了站在山巅吹风的感觉,以为山野辽阔,能容纳所有平凡与温柔。
可万丈青山,也藏着猝不及防的深渊。
一次寻常的攀岩途中,山石松动,意外骤起。
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救,就那样从万丈悬崖失足坠落。
青山不语,风声萧瑟,吞没了那个憨厚温柔的少年。
他向往山野自由,最终长眠山野深处。
短短数年光阴。
追风的人废了双腿,逆行的人葬于火海,清醒的人沉于江河,温柔的人坠于青山。
曾经热热闹闹、并肩同行的六个少年,五人零落,五人绝境,最终,只活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终身困于轮椅、再也无法奔跑的瘫痪少年。
一个是孑然一身、独活于世、守着所有人回忆的主角。
又是一年盛夏如期而至。
蝉鸣聒噪依旧,热风滚烫依旧,夏日的风还像多年前那样,穿过街巷、拂过草木,温柔又热烈。可夏天还是那个夏天,风还是那阵少年风,只是当年吹着晚风、并肩说笑的六个人,再也凑不齐了。
漫山绿意葱茏,日光盛大刺眼,墓园静得可怕。
青石墓碑整齐林立,草木疯长,微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无人听见的叹息。
盛夏的日头毒辣滚烫,晒得人眉眼发涩。
他推着轮椅,一步一步,缓缓走在墓园的青石小路上。
动作缓慢,平稳,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这些年春夏秋冬,岁岁年年,每一个盛夏、每一个寒冬,他都会带着一束干净的白菊,推着轮椅上的挚友,来这里看看长眠的故人。
轮椅的轱辘碾过细碎的落叶,发出轻轻的声响,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轮椅上的少年,身形早已褪去年少稚气,眉眼清瘦苍白,双腿安静地平放着,死寂无声,再也没有半分当年追风少年的鲜活。他抬着眼,静静望着前方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望着墓碑上一张张定格在年少的黑白照片——
是烈火中永眠的挺拔身影,是江河里沉落的温柔眉眼,是青山间坠落的纯粹少年。
四张墓碑,四座孤坟,埋葬了他整个青春,埋葬了他们曾经所有的岁岁年年、来日方长。
他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眼底是历经千帆的死寂与疲惫。
而推着轮椅的那个人,站在盛夏滚烫的风里,站在满目的青葱与死寂之间,孑然一身,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所有人都留在了最好的年纪,永远鲜活、永远年少、永远停在了盛夏。
只有他们两个,狼狈又清醒地活着。
活着承受所有离别,活着细数所有遗憾,活着一遍又一遍、年复一年,来和逝去的挚友道别。
年少那个寒冬,他们仅仅是隔着手机、没能线下相聚,那时的他们尚且觉得遗憾、觉得无聊。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当年困住他们的,只是一场寒冷的冬天;
后来隔开他们的,是生死两隔,永世不见。
那年冬天他们遗憾没能见面,如今,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风轻轻吹过来,掀起衣角,拂过墓碑上干净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们眉眼清亮、笑意纯粹,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青春,停留在那个只会抱怨冬天太冷、期盼夏天相聚的年纪。
没有人长大,没有人破碎,没有人承受生离死别。
只有活着的人,被迫长大,被迫成熟,被迫带着所有人的回忆,孤独地走完余生漫长的路。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薄薄的落尘,指尖划过冰凉的石碑,动作温柔又虔诚,像抚摸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又夏天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热风吹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又带他来看你们了。”
轮椅上的少年微微垂着眼,目光温柔又酸涩,静静望着昔日挚友的墓碑,眼底藏着一辈子散不去的荒芜与遗憾。
他再也跑不了路,追不了风,赴不了约。
他被困在方寸轮椅之上,困在破碎的青春里,困在无尽的思念与遗憾里,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而活着的那个人,困在了回忆里。
年年盛夏,岁岁祭拜。
旁人的夏天是汽水、晚风、热闹与新生。
他们的夏天,只剩墓碑、长风、寂静与永别。
曾经六个并肩的少年,一场青春,一场盛夏,最终落得——
山河依旧,故人全无,余生独活,岁岁思君。
风还在吹,蝉还在鸣,夏天年年如约。
只是那些年少陪他聊天过冬、期许开春相聚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往后余生,春夏秋冬,岁岁年年。
只有他,推着再也无法奔跑的挚友,年复一年,来这片盛夏墓园,看望他们永远停留在青春里的,最好的我们。
长大真的太匆忙了。
匆忙到来不及哭泣,来不及告别,来不及珍惜,就弄丢了所有少年挚友。
原来最残忍的长大,从来不是吃苦受难,
是所有人都留在了昨天,只有你,带着满身回忆,孤独地走向了往后无数个无人相伴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