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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两拨千斤 可知我是谁 ...

  •   滁州城。

      第二日,城门刚开,挑担商贩,赶集百姓鱼贯而入。三人换了素色布裙,混在人流里进了城。

      入城前李隅宁寻了处墙根,指尖点在泥土上画出城坊简图,低声分派任务:“我们兵分三路,日落时分在城南老槐树茶摊汇合。我去城西兵营摸清守府兵轮值时辰,知茴你绕去府后库房,查存放密信暗账的偏院,七月你走正街,打探太守平日出行路线,万事小心。”

      三人就此分开,顺着三条岔路各自走远。

      七月在脑袋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脱离她们俩想办法回到燕京。

      身上的盘缠并不多,估计没办法雇一个车夫。

      想到要离开了,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正街人流最是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米面粮油,针线绸缎的摊子沿街铺开。

      一路留意太守府大门方位,目光四下扫探记录岗哨人数,脚步却在一阵酸甜焦香里顿住。

      这几天赶路都没有好好吃饭,正是长身体的年龄。

      她比两位师姐小两岁,看起来却一般高。

      街角支着个糖葫芦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琥珀糖衣,沾着细碎白芝麻,摊主敲着木梆子吆喝,香气直直往鼻尖钻。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几步凑到摊前,摸出身上仅有的两枚铜钱递过去:“劳烦给我拿一串。”

      摊主麻利用纸袋裹好递来,七月捏着竹签小口咬着,甜脆滋味压下连日赶路的疲惫,只顾低头吃糖,全然没留意身后缓缓行来一辆乌木马车。

      马车帘掀开一角,滁州太守之子斯庆斜倚在软垫上,一双眼扫过街边人群,视线落在七月清秀单薄的侧影上,顿时起了歹心。

      “那小丫头瞧着新鲜,给我带回来。”

      斯庆随口吩咐一句,随行四名黑衣家丁立刻会意,快步冲上前。

      她在九天阁习了三年武,身手敏捷的躲开。

      眼见人要跑了,又有四名家丁上前,七月脚底抹油准备溜,谁知后面有冲上来几个人,身手再好也抵不过人多,被人拖拽着往马车里塞。

      七月拼命蹬腿挣扎,咬着掌心想发出声响示警,可力道悬殊,竹签从手中滑落,糖葫芦滚落在青石板上,糖衣磕碎一地红渣。

      百姓们见怪不怪,斯庆一直这么恶劣。

      马车帘骤然落下,车轮轱辘一转,径直朝着太守府侧门驶去,转瞬消失在街巷拐角。

      城西兵营外,李隅宁蹲在茶铺佯装喝茶,将兵丁换班,院门把守的细记在心里,日头渐渐爬到中天,离约定汇合尚早,她心里总悬着一丝不安,她不敢久留,提前动身往城南茶摊折返。

      茶摊老槐树下空荡荡,不见七月身影。

      她心头一沉,刚要顺着正街寻找,身侧一道浅灰身影快步走来,是探查完库房折返的方知茴。

      “七月人呢?”方知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空荡长凳,语气里带着焦灼,“我把府后暗院摸透了,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始终没见她。”

      李隅宁指尖握紧腰间长刀,脸色冷了几分:“我也未寻到,分头打听吧。”

      二人沿着正街沿街询问,方才目睹掳人一幕的老婆婆见二人气质不似寻常百姓,犹豫半晌才压低声音吐露实情:“方才太守家公子的马车,在街口掳走一个穿浅青布裙、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挣扎得厉害,被强行拽走了。”

      话音落地,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那正是七月的打扮。

      “太守府守卫森严,正门至少八名持刃兵丁,硬闯很难救人。”方知茴迅速冷静下来,飞快梳理方才探查所得的府内地形,“我方才走后墙,西跨院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搭着院墙,可翻入府内别院,斯庆素来把掳来的女子关在西侧偏厢。”

      方知茴猛然想起来今日在斯家所见所闻:“对了,明日斯家有一场家宴。”

      李隅宁略一思索,“先去看看情况。”

      “好。”方知茴抬手将几枚淬了麻药的袖镖分予李隅宁。

      这是她们九天阁的暗器。

      二人不再多言,兵分两路,一正一后,朝着偌大太守府赶去。

      后门僻静,少有人往来。家丁粗鲁拖拽着七月,不顾她肩头挣出的红痕,将人狠狠推进西侧偏僻的暖香别院厢房,“哐当”一声落锁。

      “安分待着!公子待会儿过来见你!”

      恶语落在门外,脚步声渐远,整座小院瞬间死寂。

      七月背脊抵着冰冷潮湿的木壁,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红肿深陷。她大口喘着气,眼底又慌又怒,指尖死死抠着袖中藏好的短刃。

      她最怕的不是死,是拖累李隅宁和方知茴,拖累她们整盘布局。

      不过现在朝廷没回去,自己反而快小命不保,七月心想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片刻后,一只青瓷茶盏被端入屋内,茶汤清透无味,热气袅袅。

      “喝了。”斯庆语气轻佻,“消消气,我不为难你。”

      七月戒备不退,怀疑茶水里有毒,迟迟未动。

      斯庆笑意骤然变冷:“怎么?本公子赐茶,你也敢拒?”

      下一秒,斯庆暴怒,把茶水灌入她的口中:“给我喝,喝。”

      七月抿紧嘴,却还是被呛了好几口。

      斯庆看着她饮尽茶水,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得逞的暗光,面上却依旧风流散漫:“安分待着,待会儿我再来陪你。”

      说完转身离去,锁死房门,屋内重归死寂。

      七月立刻屏息内察,心头骤然一沉——这茶果然有问题。

      她炼药三年,对体内气息变化极为敏感,这绝非普通茶水,正当她凝神压□□内异样时,门外响起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青裙素鬓的府中婢女绾月端着清水悄然入内。

      “姑娘,你方才喝茶了?”

      七月抬眸:“是。”

      绾月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微颤,险些端不住水盆。

      “完了……那是府中秘毒,软骨蚀心散。”

      她在太守府为婢三年,见惯斯庆用此毒拿捏不从的女子。此毒最阴毒之处,便是隐而不发,循序渐进。初时毫无剧痛,只觉体虚乏力的四肢酸软,三日后经脉寸寸腐滞。七日之内,筋骨消融,最后心肺溃烂而亡,无药可医。

      七月心头骤凉:“无解?”

      “有解。”绾月立刻咬牙点头,语速极快极急,是她此生最大胆的一次泄密,“普天之下,唯有光谷山脉雾涧深处的青雾灵芝,能解此毒!除此之外,天下无药!”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绾月道:“看姑娘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应当是哪家的大小姐吧,生得如此好看。”

      还真让她说对了,不过她不是大小姐,是嫡公主。倘若有朝一日能脱身重返朝堂,第一件事便是将滁州地方官子弟横行掳掠民女,仗势作恶的罪状悉数禀报父皇,彻查整个滁州吏治。

      “我该如何称呼你?”

      “奴婢名唤绾月。”

      绾月,绾月,真是个好名字,可惜了。

      “打水是什么意思?”七月道。

      “公子吩咐下来,让你好好梳洗洁净,今夜便把你送入他的卧房。”

      闻言,七月是真的慌了,轻声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其实我也是被掳来的,姑娘要相信我吗?”

      片刻权衡,七月分辨出对方眼底的真切苦楚,道:“信。”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好在这地方还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七月又道:“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吗?”

      “明日有一场宴会。”

      明日府中大摆宾客宴会,斯庆必须前往前厅应酬宾客,后院大半护卫都会被调往前院守场,守备空虚,可以趁机寻空隙溜出府门。

      但自己独自脱身,绾月肯定会被迁怒责罚,一念及此,七月脑海里生出了一个更大胆周全的法子。

      夜色沉沉,屋外灯笼红光摇曳,几个粗手粗脚的奴婢推门进来,不由分说架着七月去往斯庆的卧房。她们奉公子吩咐,取了府中女子的脂粉衣裙,强行替七月梳妆打扮。略施薄粉衬得本就英气的容颜愈发夺目。

      等收拾妥当送入房中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斯庆一眼望过来,瞬间看得失神,脚步顿在原地,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痴痴喃喃出声:“姑娘这般模样,真是绝色动人。”

      斯庆一身锦缎华服,带着几分酒后慵懒的笑意踏入房间。他身后跟着两名守在外间的侍女,眼神肆意地落在七月身上。

      七月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惶恐畏惧,淡淡开口:“公子拘我回府中,可知我是谁?”

      斯庆嗤笑:“不过一介流落孤女罢了。”平日里他在滁州大街小巷看上的美貌女子数不胜数,全都是无依无靠的孤苦之人,任他随意拿捏,眼前这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又一个无从反抗的孤女罢了。

      七月不急不躁,编出一套滴水不漏的京中身份与差事:“我乃吏部尚书唐武之女,唐氏。此番微行来滁州奉父命暗访地方,回京汇总,供吏部甄别黜陟。”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斯庆骤然紧绷的面色照得明暗交错,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失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七月继续道:“吏部暗访不携官凭,隐秘行事,便是为了得地方最真实吏治乱象。若是大张旗鼓,地方官刻意粉饰遮掩,查来皆是虚言,毫无用处。故而我轻车简从,无人知晓我行迹。”

      斯庆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骤然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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