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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贵客 我要面见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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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目光平静直视着慌乱的斯庆:“公子,我要面见斯大人。”
若是真的冲撞了京中权贵,代价他根本承担不起。几番纠结挣扎后,斯庆只能咬牙转头,冲门外候着的仆从沉声吩咐:“速速去内院,请父亲立刻过来。”他不敢拿家族命运赌眼前女子是谎话连篇。
仆从跌跌撞撞奔向斯怀安居住的主院,“老爷!大事不好了!”仆从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公子今夜强行留的那位姑娘,自称是当朝吏部尚书唐武的嫡女,说是奉了密令来滁州暗访吏治,还说咱们公子私自拘禁朝廷暗访之人,是犯下了大忌!眼下那姑娘执意要见您,公子六神无主,特意让小人火速来请您过去定夺!”
“吏部尚书之女?”他眉头狠狠皱起,厉声追问:“可查清那女子可有官凭随行?公子可曾试探她言语真假?”
仆从慌忙磕头回话:“公子已经问过,那女子说吏部暗访向来隐秘行事,从不携带文书印信,就是为了探查真实情况。公子原本只当她是流落孤女随口胡诌,可对方谈吐气场全然不像寻常乡间女子,公子不敢贸然拆穿,生怕万一是真的,给咱们斯家招来灭顶祸事,只能赶紧差人来禀报老爷。”
斯怀安心头瞬间沉到谷底,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暗骂儿子行事鲁莽好色,平白无故惹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真也好,假也罢,他都赌不起。若是对方真是京中派来的人,今夜掳人禁锢一事,足以让他丢掉官位。可若放任一个骗子肆意拿捏,又会沦为旁人笑柄。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斯怀安披着外袍连夜赶来。
院落外守着两名侍女,看见斯怀安赶来,连忙躬身行礼。
七月一身原本属于府中姬妾的华衫,端坐于桌边,一旁的斯庆手足无措,脸上红白交加,垂着脑袋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
“斯大人。”
斯怀安压下胸中怒火,敛去脸上焦急,摆出地方官员觐见京中贵客的全套礼节,拱手躬身,语气谦和恭敬:“未知唐小姐大驾光临滁州,下官教子无方,犬子鲁莽无知,贸然冲撞贵客,实在罪该万死。”
七月抬眸淡淡看向他,没有起身回礼:“斯大人不必多礼。我奉家父之命巡查滁州全域政务,本打算低调行事,不料半路被令郎强行截住,拘禁于府邸,几番阻挠我的行程,等同于干扰吏部公务。”
斯怀安后背微微冒出一层冷汗,当即狠狠瞪了身侧的斯庆一眼,斥责之意不言而喻。斯庆缩了缩脖子,满心懊悔,刚刚的轻狂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斯怀安连忙赔笑解释:“都是逆子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才闹出这场荒唐误会。不知小姐今夜被惊扰,心中可有什么要求?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必定全力办妥,弥补过错。”
七月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边雕花木沿,神色淡然,并不急着说出条件。斯怀安眼底一丝疑虑一闪而过,嘴上虽放低姿态致歉,心里却始终不敢相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吏部千金,决定借着问话暗中试探虚实。
他向前微倾身子,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下官斗胆一问,吏部每年外派暗查官员,皆有专属暗号书信递往各州府衙备案,以防有人假冒。不知小姐此次出行,随身可带尚书大人交付的密语凭证?”
这话一出,一旁垂头站着的斯庆悄悄抬眼,死死盯住七月,心里盼着她答不上来当场露馅。
七月眼帘微垂,一声轻嗤响起:“斯大人混迹官场多年,竟不懂暗访的核心要义?若是提前留下暗号凭证,等于主动将把柄送到地方官员手中,但凡你们有心刻意应付,我又如何查得到滁州最真实的乱象?家父只与我约定了城西一处荒废别院作为定点联络处,每三日会有吏部信使前往接头取走巡查笔录,除此之外,无任何纸面信物。”
斯怀安心头一沉,这个说法合乎朝廷暗查规矩,挑不出明显破绽,他话锋一转,继续追问:“既然是尚书嫡女,平日久居京城内院,此番出外勘察州县民情,想必常与朝中朝堂动向相通。敢问近来吏部正在核定哪一批地方官员的京察评级?也好让下官心中有数,规避疏漏。”
七月抬眸直视他,目光锐利几分:“眼下正是秋末考核前期,吏部重点严查仗势欺人,鱼肉乡邻的官宦子弟。令郎当街掳劫行路女子,刚好撞上此次核查重典。大人如今不去思虑如何平息此事,反倒频频盘问我的来历,莫非是打算抓着细节,强行定我一个冒充朝廷大员家属的罪名?”
一句话直接反将一军,堵得斯怀安一时语塞,他连忙摆手掩饰尴尬:“小姐误会了,下官绝非有意刁难,只是事关身家仕途,不得不谨慎求证,还望海涵。”
他仍未打消全部疑心,又抛出问题:“小姐只身一人远离京城,沿途危机四伏,为何不带护卫随行?”
“护卫队伍声势浩大,走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全城,何来暗访一说?我若遇紧急险情,可点燃特制烟火,调动驻扎在滁州边境的燕京暗卫驰援。”七月身子微微向后靠坐,“大人接连几番盘问,若是始终无法安心,大可连夜写一封加急信函送往京城吏部,亲自求证唐武是否有女南下滁州。只是一来一回需要几日,这段时间里,今日拘禁暗访人员一事,我依旧可以照常写入巡查密报之中。”
斯怀安浑身一僵。寄信求证耗时太久,等同于主动坐实过错,得不偿失。几番试探下来,七月应答滴水不漏,气度谈吐完全不是寻常女子所能模仿,风险太高,他实在不敢继续深究下去。
无奈之下,他彻底收起试探心思,再度拱手:“是下官思虑过多,多有冒犯。小姐心中有什么诉求,尽管直言,下官必定竭力补偿今日过错。”
七月忽然抬眼:“斯公子对我下毒一事,大人知晓几分?”
斯怀安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屈膝拱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的颤音:“唐小姐饶命!犬子顽劣胆大,竟敢做出这等阴毒龌龊之事,下官全然被蒙在鼓里,万万不曾默许他加害小姐!”
七月神色未变:“府中,可有对应的解药?”
斯怀安脑子飞快运转,随即面露难色,咬牙道:“并无……那种奇毒乃是庆儿从黑市淘来,不过解药在光谷山脉有生长,我立马派人去采,定在小姐毒发前取回!”
“不用了。”七月断然拒绝,摆了下手,“我自己派人去。绾月这个女子,我要带走,我需要她指路。”
斯怀安稍稍松了一大口气。不过是一名府上婢女,区区下人罢了,在他眼中无足轻重,用一个奴婢换取不再追究儿子下毒的大祸,简直是稳赚的买卖。他连忙连声应承,态度愈发讨好:“好好好,别说一个侍女,府中任何物件,小姐看中尽可随意取走。除此之外小姐还有别的吩咐,下官无有不从。”
七月眉眼淡淡,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声线平缓柔和,听不出半分追责的戾气:“不必劳烦大人费心补偿,我本也没放在心上。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滁州启程回去了。”
听闻她即将离开,斯怀安心头微动,当即抓住这个缓和关系,拉近交集的契机,抬眼郑重邀约:“唐小姐,明日下官府邸之中恰好备下一场宴会,城中不少世家宾客都会到场。小姐身在滁州做客,若是闲来无事,可否赏光赴宴?”
明日府中的那场宴会,那是监察御史和给事中都会出席的局,奉旨进行灾荒赈济的账目核对与后续部署。斯怀安打得一手好算盘。
七月本是不想去的。假扮吏部尚书之女本就如履薄冰,频繁抛头露面更加增添风险。
师尊方弦歌的任务还未完成。来滁州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杀掉斯家父子。斯怀安老谋深算,一时半会或许难以找到致命破绽,但那个纨绔斯庆,明日宴会上若是醉酒放肆,便是绝佳的突破口。再不济在宴会上制造混乱,干掉一个也行。
七月轻轻颔首应声:“承蒙大人盛情相邀,那我明日准时赴宴便是。”
见她欣然应允,斯怀安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几分。
二人又简单寒暄两句,斯怀安依循官场礼数告辞离去。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七月脸上温顺客气的神情瞬间淡去。
翌日,斯府府邸内外张灯结彩,车马盈门,满城世家乡绅陆续登门赴宴。
绾月一身素色婢衣,低眉敛目,半步不离地跟在七月身后,双手捧着装有随身饰物与隐秘物件的锦匣,走到通往水榭宴席的抄手游廊拐角,她用气音轻声唤道:“小姐。”
七月脚步稍停,目光淡淡斜睨过去。
绾月飞快扫过廊下往来仆役,巡防护院,压低嗓音回禀:“方才一路过来,府里各处暗卫明显增多,各处出入口都加派了人手看守。”
七月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安分守着便是,不必过度显眼。”她若无其事地跟着引路丫鬟步入席间,被安排在了临水一处视野开阔的席位坐下。
斯怀安忙着周旋各路宾客,时不时朝她方向投来一眼,碍于昨日儿子下毒一事的心虚,始终不敢贸然上前搭话。酒宴过半,忽闻府门外响起一阵肃穆高声通传,原本笑语喧哗的席间骤然安静大半,所有宾客齐齐转头望向正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