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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不知是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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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之子斯庆更是无恶不作,时常带着一众恶奴下乡闲逛,看中谁家女儿,家中值钱物件,直接强行夺走,百姓稍有阻拦,轻则打伤致残,重则押入大牢,再也无法归家。不少农户不堪苛捐与欺凌,舍弃故土逃向别处,大片良田就此荒芜。
“前几日隔壁村一户人家,女儿生得清秀,被斯庆看上,直接命人掳走,那老汉上前阻拦,被恶奴打断双腿,如今躺在家里,连抓药的银钱都拿不出来……”老农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浑浊泪水,“我们这些底层百姓,在滁州地界,活得连牲畜都不如。”
一旁七月听得满腔愤懑,下意识便想开口直言要去找官府理论,手腕却被李隅宁轻轻按住。
李隅宁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冲动,转头温和安抚老农,取出几枚碎银递过去,让他拿去抓药休养腿伤。
老农见递来银两,连连摆手不敢收下,生怕被官府差役看见,反倒招来祸事,几番推拒,直到方知茴温言宽慰,告知他们只是途经此地,不会牵连于他,老农才颤巍巍收下银两,连连叩首道谢。
辞别老农,三人继续往滁州城内走去,沿途所见景象愈发凄凉。
街边随处可见流离乞讨的难民,老弱妇孺蜷缩在墙角,路边药铺门庭冷落,掌柜叹气说,百姓无钱买药,就算身患重病也只能硬扛,稍有家底的人家,早已尽数逃离滁州地界。
行至黄昏,天边落日染透云霞,三人寻到路边一座废弃山庙歇脚,准备第二日一早入城。
山庙年久失修,殿内佛像蒙着厚厚灰尘,屋顶多处破洞,晚风穿堂而过,带来几分寒意。李隅宁从药箱取出干草铺在地面,又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种,升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殿内阴冷潮气。
方知茴靠在篝火旁,依旧沉浸在白日所见百姓疾苦之中,心头愤愤不平:“太守与他儿子这般残害百姓,难道就没有人向上告状吗?朝廷不会管吗?”
篝火噼啪爆出细小火星,李隅宁垂眸望着跳动的火光,道:“这滁州城,早已成了斯怀安父子一手遮天的私地。”
七月坐在两人中间,安静听着二人对话,方才溪头村农户满身伤痕,孩童饥黄枯瘦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打转,心底沉甸甸的。
她想起小的时候,还住在将军府的时候,唐善文说,永安帝生性懦弱,耳根子软,把控不住朝堂权柄,底下官吏肆意妄为,到头来受苦受难的全是天下底层百姓。
那时她年纪尚小,只一味信服父亲的话,当真觉得永安帝不堪为君。
可今日亲眼见过滁州边境村落的惨状,她心里却生出全然不同的感触
她觉得唐善文也不是一个好帝王,苦到极致的依旧是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底漫开一阵茫然。
三人围坐在篝火边,细细商议入城之后的行事规划。
“看来明日入城我们需格外谨慎。”方知茴说完这句,又扭头疑惑地问李隅宁:“阿宁,师尊为何会让我们来处理这个?”
“不知道。”李隅宁也没有头绪。
“真的奇了怪了。”
七月道:“或许是师尊有别的隐言呢?”
方知茴垮下肩膀,摆出一副叫苦连天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腰,半开玩笑半抱怨:“依我看啊,师尊纯粹是懒得亲自下山奔波,才把这份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一股脑丢给咱们。”
她微微抬高语调,委屈巴巴叹气:“我堂堂九天阁少主,本该在山门潜心练习剑法,如今反倒要乔装奔走,与地方恶官周旋,居然……”
七月打断她:“你昨天怎么不当着师尊的面说?”
“师尊也没给我机会啊?”
李隅宁抬眼看向殿外沉沉夜色,晚风从破洞灌入,篝火晃了晃,她淡淡出声:“多想无益,眼下先顾好入城之事。明日我们伪装成寻常百姓,入城后分开打探,傍晚在城内客栈汇合,
九天阁内,她们三人昨日一走,七长老叶复清就登门了。
“弦歌,我来啦。”
方弦歌未曾回头,淡淡应声:“何事。”
叶复清目光扫过空荡的殿外山道,眉头微蹙,直截了当地发问:“你的徒儿们呢?今天怎么没人出来迎我?”
往常还没登门远远就能看见那三小只的身影。
“下山了。”
叶复清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明白了方弦歌的用意,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满是不敢置信,“你该不会真的让她们去滁州了吧。”
方弦歌这才缓缓转过身,反问一句:“难道还有假?”
叶复清愣在原地,“啊?真的呀,我还以为你之前说着玩的。”
“我很闲吗?”
谁没事喜欢开玩笑玩。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事情太大题小作了,掌门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怎么不可能?”
“他可是你亲父啊,哪有这样怀疑自己父亲的?”
方弦歌淡淡哼一声:“我怀疑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今天到底来干嘛?”
闻言,叶复清上前一步直接伸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头:“好吧,这不是看你徒儿都走了来陪陪你嘛。”
“你放开,我不需要。”方弦歌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挣开她的臂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叶复清也不恼,只是无奈笑着往前跟了半步,眼底满是坦诚:“哎呦,那么见外干嘛,我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真的?”
“真的。”她毫不犹豫。
方弦歌静静凝视她半晌,忽然话锋一转,平静开口:“你手下是不是培养了一批精锐?”
“对啊…嗯?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方弦歌朝她意味深长地弯弯唇,“既然支持我,不如把精锐借我使使?”
叶复清当即佯装愠怒,虚虚瞪了她一眼:“好啊你,方弦歌,你调查我?”
“都在宗门里。”方弦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不小心看见了。”
“如梦殿离你这炼药堂十万八千里,你怎么看见的?”
方弦歌垂眸拂了拂衣袖,淡淡吐出三个字:“眼睛看。”
叶复清走上前又抱住她,哭笑不得。
“你可别惦记了,我殿里本就人丁稀少,天骄更是没几个,经不起你折腾。”
这次方弦歌没躲开了,继续开口:“你那个精锐培养的是暗卫吧。”
“是啊。”
她微微偏向叶复清的脖颈,在她耳边说出:“不多,你就给我调十五个。”
叶复清扬声抱怨:“我一共才二十个精锐,分你十个,没得多了。”
方弦歌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的挣开她道怀抱,说道:“成交。”
叶复清反应过来了,她好像被坑了。
心底暗自苦笑,算上这回,她又又又一次栽在方弦歌手里,每次讨价还价到头来吃亏的都是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处偏僻隐蔽的山间茶寮,四下无人,薄雾笼罩,方烨与唐少生正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坐,是二人又一次私下秘密会面。
桌上茶水早已凉透,方烨指尖摩挲着瓷杯,率先压低声音开口发问:“朝廷那边现在局势怎么样?”
唐少生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抛出一句惊人消息:“唐善文快死了。”
什么?唐善文要死了?
方烨眉头骤然一拧,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之前都跟你叮嘱过,不要这么快动手打乱布局。”
“不是我。”唐少生也疑惑,“我的人还没来得及下手,他就瘫了,下不来床,听说眼睛也瞎了。”
方烨闻言一怔,眼中满是惊疑:“嗯?不是你动的手脚?那还能是谁暗中出手?”
他低头细细思索,将自己安插在朝堂里的人手挨个过了一遍,笃定自己安插的势力,绝无敢擅自对唐善文下手之人。
“这事我也觉得蹊跷,怎么好好的人突然瞎了,瘫了呢?”
“的确处处透着古怪。”方烨抬眼看向唐少生,神色凝重,追问关键,“如今唐善文失势卧床,朝堂之上是谁代为执掌政权?”
唐少生指尖按住微凉的杯壁,声音压得极低:“四公主。”
方烨在脑中搜索到此人,眼中骤然闪过惊愕,声调不自觉拔高几分:“那个庶女?”
“是。”
“荒唐,她才多大点?”
“还未及笄。”
方烨抬眸,眼底藏着算计,淡淡吩咐:“这个变数太过棘手。”
他有些后悔没把唐善文的子嗣都杀了。
唐善文没有儿子,膝下四个女儿,嫡出的有两个,都已死在他手中。
当初念及四公主是庶女,年纪又小,料定她掀不起风浪,才留她一命。
谁能料到,如今唐善文瘫痪失明,朝堂大权竟落到这个尚未及笄的庶女手中,凭空多出一枚打乱全盘布局的棋子,处处掣肘他们的计划,实在得不偿失。
短暂沉寂过后,方烨继续开口:
“最近弦歌那里也觉察出了什么,不知是谁给她的线索。”
唐少生眉头紧锁,说:“我们的计划要提前吗?”
“可能要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方弦歌心思缜密,一旦被她顺藤摸瓜查到我们的根基,多年筹谋就要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