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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幻境 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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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提取一个人的记忆并投放出来,这种手段已经超出我的固有认知。
我摸不着这团乱麻的线头,只好跟着乌尔夫走。
他脸色还是很差,背影气势汹汹的,但这股气不是对着我,而是冲背后的人去的。
可等到乌尔夫走近那段回忆,他的情绪却变了,由怒转静,我突然明悟,停下脚步,给他留出私人空间。
乌尔夫蹲下身子,他没去瞧小时候的自己,只是安静地用手给死去的母亲梳理毛发。
从身体一点点往上梳,到颈部,再到狼头,乌尔夫盯着巨狼失去神采的瞳孔,沉默半晌,倾身将脸贴过去,和狼头相抵。
幼年乌尔夫没有动作,保持着低头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乌尔夫从地上起来,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那是一把短刃,从剑柄到剑身,纯白一色。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捅进幼年乌尔夫的胸口。
我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喊了一句不要。
两个乌尔夫同时看了过来,一金一蓝两双眼睛,我被定在原地,心神恍惚。
叫醒我的是剧烈的震感,晃得我站都站不稳,我努力想保持平衡,却还是摔在了地上,四肢伏地,状态狼狈。
“啧。”
乌尔夫不知什么时候瞬移到我身侧。
“好弱、好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却伸手把我抱起来,快步奔逃。
我从他肩膀探出脑袋,往身后看——黑雾滚滚,席卷而来,小小的乌尔夫、他怀中的白狼、围着他的族人都被那片雾海吞没。
“好奇心怎么这么旺盛,不想做瞎子就把脑袋转回来!”
他提了我才惊觉眼眶有被灼烧的热感,立马缩起脖子,将脑袋靠在他身上不再动弹。
头顶响起清晰无比的嗤笑声。
百米远的地面立着一扇大门,和第七层终点处的青铜门类似,乌尔夫奔过去,一脚踹开,闪身而入。
032
门的对面是一条小巷,左右是屋墙,破旧、带着经年累月的棕黑污渍。
乌尔夫弯腰将我放下,转身朝巷口走,我连忙跟上去。
我小声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乌尔夫:“找以前的自己,破幻境。”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所在地。
乌尔夫领着我走街串巷,来到一处贩卖人口的市场。
作为被买卖的商品,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关在铁笼中。
笼子是固定的大小,小孩还好,年纪大一些的,就只能蹲着或坐着,个别身高突出的,甚至要躬身缩肩,远远看去,像没了脖子,一颗头直接安在肩膀上。
我有些迈不动脚,被奴隶市场的现状冲击得一步三回头,直到乌尔夫看不下去,回过头来,揪着我的衣服后领,把我拽走。
比起我,他脚步没有任何迟疑,直直走向某处。
这个时期的乌尔夫要比之前高一点,但瘦了很多,两颊微微凹陷、皮肤粗糙、嘴唇干裂起皮,他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头发脏脏的,脸却是干净的,不难看出商户想借脸抬价的打算。
他坐在地上,隔着笼子和我们对视。
“他是不是能看到我们?”
身边的乌尔夫还没说话,笼子里的乌尔夫先开口了,“可以看到。”
“你是谁?”他问我。
我张嘴,正准备告诉他我的名字,被乌尔夫制止了。
按在肩膀上的手有些用力,我抬头,对上一张贴近的面孔,乌尔夫拧眉发问:“真傻假傻?”
“啊?”我不明所以。
“看来是真傻。”他断言,随后拔出匕首对准小乌尔夫又是一刀,“幻境里别随便告诉人真名,容易被留下来。”
黑雾从匕首拔出的患处涌出,乌尔夫熟练地伸手捞我,“走!”
远处又凭空出现一扇木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有东西拦在门前。
已经称不上是人了,勉强有个形状,脸是平的,没有五官,四肢躯干像瘦长鬼影,指甲跟手指一般长。
乌尔夫边跑边换了个抱姿,他看着没有布伦尼斯强壮,竟然也可以单手抱人。
“吱————”
他右横匕首格挡住袭来的利爪,指甲撞上刀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手腕拧转,锋利的白刃将敌人的手齐腕砍断。
没有出血,断腕处白茫茫一片。
怪物好似没有疼痛,一只手被斩断,另一只手立马又伸了过来。
乌尔夫斜身闪避,右脚高抬,狠狠踢出——凌厉的破风声后,短促的巨响紧追而来。
“砰——”
怪物被踹进墙内,四肢挥动,像误入陷阱慌乱挣扎的缺腿章鱼。
乌尔夫没有要和它们大打特打的念头,踹飞贴身的怪物后,就靠着灵巧的身姿躲掉另外几只的攻攻势,如雨燕一般掠进门扉。
033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短短数秒,我和乌尔夫就成了落汤鸡。
雨滴有重量,砸在脸上生疼。
我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才勉强睁开眼。
乌尔夫眯着眼睛看我,神色复杂。
“老实讲,我很想丢你下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放到他额前,不让雨水打进他眼里。
乌尔夫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头转回去,正视前方,但没凶我,也没说让我放手,于是我又顺着他的动作追上去,做好挡雨工作。
这次是野外,道路泥泞,加上大雨天特有的昏暗天色,即便遮住雨帘,也难辨前路,数米外的景象被骤雨覆盖,像密集的白练。
不过这只是我的烦恼,对乌尔夫好像没什么影响,他目标明确,步履稳健。
从原野到密林,花了不少时间,幸好不是深秋寒冬,这才避开了失温的风险。
有枝桠和叶片做缓冲,落到身上的雨水少了一大半。
“手放下,不用遮了。”乌尔夫说道。
我如蒙大赦,马上把手缩回来,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胳膊都酸了。
深入山林后,那些怪物又冒出来了,这次它们染上了猴子的习性,足不沾地、攀木附枝。
乌尔夫把我放下,站在前方,他两把匕首都出鞘了——没错,乌尔夫有两把武器,一柄短,一柄长,短的那柄色白如雪,别在腰部左侧,长的那柄漆黑如墨,匕首的款式,小剑的长度,刀鞘被紧紧束在后腰。
怪物的嘶吼拉开战斗的帷幕,它们一拥而上,从树上扑向乌尔夫。
依旧横刃格挡,另一只手上,刀锋之光矫若游龙,白色匕首顺势而上,割开怪物半截脖颈。
乌尔夫摆腰抬腿,将它踹开,怪物后背砸在树干上,靠一层皮黏着才没掉的脑袋在这次撞击下彻底断开,头颅沿着倾斜的地面骨碌碌滚远,碰到低矮的灌木丛才停下。
我发现怪物们没有趁机对我出手,一招一式都是冲着乌尔夫去的,我猜是因为这个幻境是根据乌尔夫的记忆生成的,怪物对他的初始仇恨值很高。
乌尔夫也意识到这一点,原本他的走动范围是在我身前三米内,现在正把怪物群往我右侧前方领。
我没有动,躲起来还不如待在乌尔夫看得到的地方,他视力好,机动性强,我觉得他能在我失去抵抗能力前给予支援。
怪物没有复活能力,也不是无穷无尽,乌尔夫手持双刃配合战斗,砍个头跟切西瓜一样轻松。
解决完拦路的,乌尔夫只把黑色匕首归鞘,白色匕首仍握在手中,他快步返回我身边,抱起我接着赶路。
战斗很消耗体力,他呼吸比之前要急促许多,贴身布料下,胸膛起伏明显。
“我自己走吧。”
乌尔夫撇我一眼,没同意,嫌弃效率低,“你是要我走一会儿,再停一会儿等你跟上吗?”
我没话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