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一方唱罢一方登场 033 ...
-
033
一个山洞。
黑黢黢的。
没火没光,看不出有人的样子,不过乌尔夫往那边走了,肯定是心中有数。
我们刚进洞内,侧方就有个影子踉踉跄跄地奔过来。
“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小孩手里攥着一块并不算锋利的尖头石块,朝我们挥下来。
他神情癫狂,涕泗滂沱,哪怕每一下都砸在乌尔夫的刀刃上,也没有停手,这类行为比起攻击,更像绝望之下的情绪发泄。
我坐在乌尔夫臂弯里,目光凝在小孩面上,他两边嘴角有伤,肿胀、发红、流黄浓,不是利器划的,像是用手撕扯出来的伤口。
乌尔夫的疤痕竟是这么来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要多坏才会靠扯烂别人的嘴为乐。
石头和刀刃相撞发出的声响让我心里愈发闷得慌。
“在想什么?”
我把头转向乌尔夫,发现他也在看我,即使大部分心神被小乌尔夫的伤口吸引,我还是免不了惊讶:他竟然能一边应对自己的攻击,一边问我问题。
假如说这句话的是别人,我可以坦诚相告:心疼,然后抓紧时间送医救治。
但问这个问题的是受伤者本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三次幻境,得到的线索并不少,乌尔夫在妈妈没去世前就想着离开族群,发生亲人惨死的事件后,能猜出来他一个人跑了,但不幸并没有因此就远离他,乌尔夫过得很不好,被人抓住关进奴隶市场贩卖,吃不饱穿不暖,睡觉的地方是没有一点防护措施的铁笼子,现在又顶着一张被虐待过的脸出现。
在我刚到这个世界时,他对我就是一脸不假辞色,说话的语气也硬得像茅坑里的臭石头。
可如果让他颠沛流离、浑身伤痛的是人类,谁还能忍心指责,怪他为什么不喜欢人类,言语迁怒所有人族?
他会想听到我的安慰吗?
我不知道乌尔夫遭遇了什么,贫瘠的安慰语录会不会显得我很假惺惺?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没想什么。
“好。”
他声音平静,手微抬,在小乌尔夫下一次行动时挑飞他手里的石块,反手一送,将匕首扎进小乌尔夫心窝。
昏暗的洞穴里,半大小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在乌尔夫收刀后,他往前踉跄两步,嘴角溢血。
“……妈、妈妈。”
他倒下了。
黑色的幕布从尸体里钻出,兜头盖了下来。
034
“潮潮,怎么拉着一张脸?”
奶奶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翅根,又从另一个盘子里夹了一筷子煎鸡蛋放在翅根旁边。
“我认识了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爷爷奶奶看着我,目光慈祥柔和,他们总是如此,耐心听着孙辈们的稚言稚语。
“我以为他是天生的眼高于顶加种族歧视,可事实证明,我才是有偏见思想的那类人。”
我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瓷碗边沿,“他吃了很多苦,有人对他做了很坏的事,如果遭遇这一切的是我,哪怕不像小说反派那样黑化,也没办法摒除杂念保护他人。”
奶奶笑了,“是新朋友?”
我叹气,郁闷开口,“我认为是,他应该不认。”
爷爷抿了一口酒,“叫他来家里吃饭嘛,吃几次饭就熟了。”
我没接话,只是夹起碗里的鸡蛋往嘴里送。
现实世界没有这个机会了,爷爷在我初中时就离世了,奶奶坚持到我高考成绩出来才闭眼,他们被葬在老家山上,佝偻的身躯变成坟前笔直的大理石碑。
这里是我的记忆生成的幻境,遮眼的黑布撤走时,只一眼,我就知道了。
谁会忘记自己的家长什么样呢?
与此同时,脑子里出现一项任务:集齐三种道具可结束幻境。
第一个道具在爷爷奶奶那里,我出现在老家前院时,他们就站在大门门槛外看我。
爷爷说我长大了,奶奶说瘦了,还不等我回应,奶奶粗糙温暖的手就伸了过来,我是被牵着迎进屋的。
爷爷还是不善于表达,背手跟在我们身后,只在我回头看时高声说了句待会儿杀鸡给我吃。
再陪他们吃一顿饭。
这就是爷爷奶奶发布的任务。
即便是幻境,他们也没有停止爱我。
猫也活过来了,吃完饭后,叼着一只风干壁虎,昂首挺胸地走过来,抬抬下巴示意我伸手。
我蹲下来,接过壁虎干,皮毛油亮的狸花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笑着用另一只手给它挠下巴、挠头、挠耳朵侧面——小时候就是这么相处的,它很聪明,是抓老鼠的健将,还会被村里人借去抓老鼠,从没失手过,被许多人夸是一只好猫。
猫喜欢在天晴时躺屋顶晒太阳,但是我喊它了,就会竖起尾巴跑过来,在我脚边躺下,让我给它挠痒痒。
爷爷奶奶走到我身边,奶奶用摸猫的手法摸我的头,她说她去世前最担心我,怕我爸妈不管我,现在看到我好好长大了,她和爷爷总算能放心了。
“要好好的。”
这是第一层幻境消失时,他们留给我的最后四个字。
035
眼前一黑又一亮,第二层幻境地点离家不远,一座矮山,对面就是村子,隔开山与村庄的是一条宽约十米的溪流。
我小时候最爱往这座山跑,不走大路,从村子跨过河,沿着人走出来的小路往上爬,一分钟都不到就能见到用工具凿出来的平坦土路,不宽,只有成年人鞋码的长度,往前走一段路,能看到一个山洞,这个山洞被村里人喊作‘凉凉洞’,凉凉洞越往里越窄,我没爬进去过,但听说里面的洞能通到山顶,风从山顶的小洞灌进去,经过长长的通道涌出来,就从热风降温成了凉风。
但这些都是别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还是看我小逗我玩的。
提起凉凉洞是因为我现在就站在洞口。
我走进洞内,四处翻找,找到一张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字条。
【吃下纸条,化白蟒,进洞寻顶,脱蛇皮化人身。】
变蛇啊……
我有些抵触,纠结许久,才撕碎纸条塞进嘴里,嚼吧嚼吧,润湿咽下去。
最先不舒服起来的是脊背,感觉中间那根脊柱在生长,腿开始发软,我坐到地上,免得腿撑不起身体重量,摔地上时把脚崴伤。
我不喜欢蛇,所以看到自己的双腿慢慢变成蛇尾还在地上像肉虫一样滚动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器官被挤压、上肢退化、视力变得模糊,与之相对的,从蛇吻里伸出的分叉舌头,能尝到空气的‘味道’。
潮湿的水汽、土腥味……人和动物的气味没闻到,可能是因为这次幻境与生物无关,所以没有投放。
当蛇不好玩,我花了几小时都没学会控制身上的肌肉,让它们随心而动,只能像电阻单位欧姆那样咕蛹,又或是像闪电符号一愣一愣地爬。
因为看不清,还老被凸出来的石壁撞到上下唇和眼睛。
随着逐渐深入,通道变矮变窄、蜿蜒曲折,大幅度动作没办法做了,我就贴在地上,蠕动前进,能隐约感知到蛇尾尖尖在快速抖动。
也不知道它瞎激动个什么劲儿。
把头从山顶小洞挤出去花掉我最后一丝力气,只能歪着脖子,任由脑袋垂在地上,觉得自己像一朵被暴雨砸弯了花苞的大号郁金香。
稍稍恢复点体力后,我就继续往外爬,把留在洞内长达数米的蛇身拽出来。
尾巴尖落在地面的瞬间,我的眼前又是一黑。
“潮潮。”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姐站在上下铺的梯子上,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左手按到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被叠成豆腐块样式的白色蛇皮,蛇皮上方,摆着条肚皮朝天的壁虎干。
我瞬间清醒过来,这里是幻境,不是现实。
“爸爸妈妈说要打牌,就缺你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