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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雨夜送药,彻夜相守 暮春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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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刚过,连绵阴雨便缠上青溪镇,连日冷雨淅淅沥沥,寒气裹着湿风四处漫散,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少有人出门走动。
鲁小花前日踏青归来沾了河畔湿风,夜里便觉头重脚轻,起初只当是寻常困倦,并未放在心上。谁知夜半时分,浑身骤然滚烫,额间烧得烫手,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费劲。
守夜的丫鬟察觉不对劲,慌忙跑去禀报鲁大福与王梅芬,一家人急得团团转。请来镇上坐堂大夫诊脉,只说是风寒入体,郁积内热,需一味后山独有的白薇配甘草熬煮汤药,方能快速退热,只是药铺今日存货早已售空。“后山山路泥泞湿滑,今夜又下着瓢泼大雨,上山采药太过凶险,明日雨停再去寻药吧。” 大夫捋着胡须轻叹,写下其余温和辅药,只能暂且压制高热。
王梅芬坐在床边,轻轻抚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眼底满是焦灼。鲁小花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涩起皮,时不时小声呢喃柳哥哥,呼吸微弱又急促。大雨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风声呼啸穿过街巷,天地间一片昏暗。柳府之中,柳亿仁灯下温书,心头无端一阵烦闷,指尖总静不下来,几番提笔都无心阅字。
自踏青一别,他心中时时记挂小花,今日阴雨寒凉,一早便遣下人送去御寒姜枣膏,可迟迟未收到鲁家回讯,不安感越攒越浓。他终究按捺不住,取了油布蓑衣披在身上,不顾柳絮林与谢叶叶劝阻,独自撑伞踏入漫天雨幕,快步赶往鲁家。
刚到鲁家院门外,便听见屋内隐约传来低声叹息,推门入内,一眼看见床榻上高热昏睡的少女,柳亿仁心口猛地一揪,快步冲到床边。指尖轻轻贴上鲁小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烧指尖,他眉心瞬间紧紧拧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怎么烧得这般厉害?大夫怎么说?”王梅芬红着眼眶将缺药一事如实告知,话音未落,柳亿仁已然转身,抓起墙角备好的竹药篓与采药短刀。
“婶婶别急,白薇我去后山采,我熟山路,定尽快回来。”
“万万不可!!!外面雨势这么大,后山陡坡湿滑,极易打滑摔落,等天亮再说!” 鲁大福连忙上前阻拦。柳亿仁回头看向床榻上无意识蹙眉难受的鲁小花,眼底满是执拗坚定:“她烧得这般难受,如何能等至天明?我速度快,一定小心,不会出事。”
话音落下,他裹紧蓑衣,抓起油纸伞,不等众人再劝,一头扎进倾盆大雨里。雨水瞬间打湿蓑衣边角,山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极易打滑,山间碎石、枯枝随处可见,冷风裹挟冰冷雨水打在脸颊,刺骨寒凉。柳亿仁一手紧握采药刀,一手提着药篓,借着微弱天光仔细在灌木丛中搜寻白薇植株。脚下数次踩滑,他踉跄扶住树干,掌心被粗糙树皮磨出红痕,蓑衣早已浸透,内里衣衫全部湿透,冰冷布料贴在身上,浑身冻得发颤,可他半点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快些采回草药,让小花退热少受苦楚。
寻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山崖背阴处寻到成片白薇,他小心翼翼俯身采摘,避开锋利碎石,将完整植株尽数收入药篓,确认药量足够,立刻转身快步下山。
折返鲁家时,他浑身滴水,发丝顺着下颌不断淌落水珠,裤脚沾满黄泥,双手冻得青紫,却第一时间将药篓递向仆妇,催促立刻洗净熬煮。汤药入锅,文火慢熬,药香慢慢漫开。柳亿仁来不及更换干爽衣物,径直守在床边,搬来矮凳坐在榻侧,一刻不离地望着昏睡的少女。
他取来干净棉巾,浸过温水拧干,一遍又一遍轻柔擦拭她的额头、脖颈、手腕,以此物理降温。鲁小花烧得迷糊,时不时难受扭动身子,口中断续轻唤柳哥哥。每当听见她的呼唤,柳亿仁便俯身,指尖轻轻握住她滚烫的小手,低声温柔安抚:“我在,小花别怕,药很快就好,烧马上就退了。”
夜半更深,雨势丝毫未减,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影。王梅芬几次劝他回房换衣歇息,都被他婉言回绝。“我守在这里安心,若是夜里她高热反复,也好第一时间照看。”
不多时,汤药熬好,药汁温热适中。柳亿仁亲自端过瓷碗,拿小勺舀起汤药,吹凉至不烫口,小心翼翼凑近她唇边。鲁小花意识混沌,不肯主动吞咽,汤药屡屡从唇角溢出。
柳亿仁耐心十足,一手轻轻托住她后颈,微微抬高她上身,一勺一勺缓慢喂服,溢出的药汁便用棉巾细细擦干净,全程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惊扰到她。一碗汤药尽数喂完,他又取来温水,喂她润了润干涩的嘴唇,随后重新坐下,整夜不间断更换退热棉巾。
后半夜,鲁小花高热渐渐褪去,额头温度慢慢恢复正常,睡得安稳许多,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小手摸索着抓住柳亿仁垂在床边的衣袖,紧紧攥住不肯松开。柳亿仁心中一软,干脆侧身坐在榻沿,任由她抓着自己衣袖,微微俯身,手肘抵着床沿,静静守着她安睡。长夜漫漫,雨声不绝,他一夜未合眼,目光始终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
天边泛起鱼肚白,大雨终于停歇,山间飘起淡淡的薄雾。鲁小花缓缓睁开双眼,脑子还有些昏沉,浑身无力,一转头便看见守在床边的柳亿仁。
少年眼底布满淡淡青黑,衣衫依旧潮湿未干,面色泛着受寒后的苍白,眼下浓重倦意藏不住,却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立刻漾开温柔笑意。“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他抬手探了探她额头,确认彻底退热,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地。
鲁小花望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又想起昨夜母亲说他冒雨上山采药,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虚弱:“柳哥哥,你浑身都湿了,一夜都没睡吗……”“无妨,只要你退烧就好。” 柳亿仁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湿气,“昨夜看你难受,我哪里睡得着。”
王梅芬端着温热米粥走入屋内,见此情景满心感慨,轻声叹息:“亿仁这孩子,真是把小花放在心尖上疼,昨夜大雨上山,我们一整晚都揪着心。”
柳亿仁只是淡淡一笑,转头专心吹凉碗里米粥,一勺一勺喂到鲁小花嘴边,细心挑去米粒硬块,轻声叮嘱她多吃些,补足气力。
窗外雨后山林清新,草木带着湿润水汽,院内海棠经雨水冲刷,花色愈发娇嫩。鲁小花小口喝着米粥,抬眼望着身边细心照料自己的少年,心中情愫汹涌,昨夜整夜的相守,大雨里不顾一切奔赴的身影,尽数刻在心底。
待她吃完早饭,柳亿仁才肯听从劝说,回柳府更换干爽衣衫,临走前反复叮嘱丫鬟定时更换温水棉巾,午后他会再带温补药膳过来。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望向窗内窗边的少女,隔着一层薄窗遥遥相望,轻声许下承诺。“往后无论风霜雨雪,你但凡有半分不适,我都会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岁岁年年,绝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