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豆蔻初临，情根暗长 时光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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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弹指一晃，转瞬便是六年。当年围炉煮雪、依偎酣眠的稚童，如今双双褪去一身稚气，长成眉目动人的少年少女。
青溪镇开春，河畔十里海棠尽数盛放，如云霞铺展两岸，暖风卷着馥郁花香飘满整条长街，一年一度的踏青宴如期而至。镇上所有世家子弟、闺阁少女都会相约去往花溪滩，游春赏花，或是吟诗作画，或是放纸鸢，是全镇最热闹的春日盛事。
柳家马车缓缓停在花溪滩渡口，青绸车帘掀开，先踏出一双云纹锦靴，柳亿仁缓步走下。少年年方十三，身姿挺拔清逸，一身月白春衫，腰间系着浅青玉带，玉扣正是当年那枚白玉海棠，多年来从未离身。眉目温润却自带清泠风骨，眉眼间褪去儿时软糯，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俊秀疏离，只在望向身侧时，眼底冰封才会尽数化开，盛满独一份的柔和。
他回身，伸手稳稳扶下车帘，轻声唤道：“慢点，地上石阶湿滑。”少女纤细素白的手腕搭在他掌心，鲁小花顺着力道缓步落地。如今她十岁，正值外傅年华，一身粉绣海棠襦裙，乌发挽着双环髻，只簪一支小巧珍珠花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清甜柔和，一颦一笑都带着江南少女独有的温婉娇软。只是性子依旧黏人，下车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往柳亿仁身侧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住他衣袖一角。“柳哥哥，今年海棠开得比往年还要好看。” 她抬眼望向河畔漫天粉棠，眼底盛满春光，笑意浅浅。
柳亿仁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拢在掌心， 指尖轻轻摩挲，低声叮嘱：“河边风大，别靠水岸太近，若是走累了便同我说，我背你。”二人并肩沿着花溪缓步前行，周遭往来的世家子弟，目光几乎都不由自主落在柳亿仁身上。
柳家书香门第，柳亿仁年少聪慧，小小年纪便熟读百家诗书，样貌品性更是青溪镇数一数二，早已是无数闺阁少女心中倾慕之人。往日里碍于二人自幼定下婚约，众人尚且收敛心思，可今日踏青人多，不少远来的世家小姐不知内情，纷纷动了心思。
不远处，两名锦衣少女结伴走来，乃是邻镇张、李两家的嫡女，二人早已暗中爱慕柳亿仁许久，今日特意精心打扮，提着绣篮径直拦在二人身前。
张家小姐面带娇羞，手里捧着一卷亲手抄写的诗稿，微微屈膝行礼：“柳公子，久仰才名，小女前日自作几首春日海棠诗，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李家小姐紧随其后，递上一方绣满兰草的丝帕：“公子，这是我亲手绣的绢帕，春日风多，可用来拭汗，还望公子收下。”周遭路过的游人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细碎响起。
鲁小花站在柳亿仁身侧，指尖攥紧他衣袖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酸涩，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松开了与他相握的手。
这细微的小动作，柳亿仁瞬间便察觉。他甚至没有看身前两位示好的小姐一眼，反手重新牢牢牵住鲁小花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步，身姿站得笔直，眉眼间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添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没有去接诗稿，也不曾瞥那方丝帕，声线平静却清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得明明白白：“两位小姐好意，亿仁心领，只是礼物与诗稿都不能收下。”张家小姐脸色微白，不甘心追问：“柳公子，只是寻常诗文切磋，为何不肯……”“其一，我已有自幼定下的婚约，身旁这位鲁小花，便是我的未婚妻。” 柳亿仁侧头，目光温柔落在身后少女身上，随即转回视线，语气坚定，“其二，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旁人的心意，不必再赠予我，徒增尴尬。”
一句话，直白又坦荡，毫无半分委婉推脱，当众划清所有界限。李家小姐握着丝帕的手骤然收紧，难堪地低下头，同张家小姐对视一眼，只得难堪收回东西，福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去，再也不敢上前纠缠。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不多时便纷纷散开，人人都知晓，柳家少年心里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鲁家小姑娘。鲁小花怔怔仰头望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头那点酸涩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暖意，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小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掌心。
柳亿仁立刻回身，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脸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方才对外的冷冽荡然无存：“方才是不是委屈了？”“没有委屈。” 鲁小花轻轻摇头，眉眼弯起清甜笑意，小声道，“我知道柳哥哥只会护着我。”
柳亿仁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脸颊，二人皆是一僵，空气里漫开一层青涩暧昧的温热。春光落在二人身上，漫天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少女发间、少年肩头。
柳亿仁抬手，小心翼翼取下她发髻上沾着的一片粉白海棠花瓣，指尖擦过她耳尖，轻声低语，只有两人能听见：“从小到大，春棠、夏荷、秋桂、冬雪，所有风景我都只想同你一人看。旁人再好，与我无关。”
鲁小花耳尖烫得厉害，慌忙垂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可小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二人沿着花溪继续慢行，柳亿仁一路刻意走在靠河水的一侧，将她护在内侧，时不时停下脚步，摘一朵盛放的海棠，轻轻别在她的发边。
行至开阔草坪，不少少年少女在放纸鸢，柳亿仁取出随身带来的海棠纸鸢，竹骨轻巧，纸面绘着一对依偎的海棠花。他牵着线轴，让鲁小花站在身前，自己站在她身后，双臂虚虚环着她，一同握住风筝线。暖风拂面，纸鸢扶摇直上，飞上湛蓝晴空，两只海棠遥遥相依，飘在漫天春色里。“柳哥哥，你看风筝飞得好高。” 鲁小花仰头望着天上纸鸢，笑声清脆。
柳亿仁垂眸，视线却不曾落在风筝上，目光全落在身侧少女含笑的侧脸上，低声呢喃：“再高的风筝，线也在我手里，就像你，这辈子都跑不掉。”
这话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直白又青涩，鲁小花身子微微一颤，心跳骤然加快，不敢回头，只能任由温热的风裹着花香，裹住两人悄悄萌发的情愫。
晌午时分，二人寻了一处海棠树下青石案，铺开带来的点心蜜酿。柳亿仁细心剥好莲子、蜜栗，尽数递到鲁小花手边，挑去所有她不爱吃的果仁，替她斟好温甜的花蜜水，事事细致周到，从未有半分疏忽。
邻座几位少年闲谈，打趣柳亿仁护妻心切，从小到大眼里只有鲁小花一人。柳亿仁闻言不恼，反而淡淡一笑，看向身侧小口吃着糕点的少女，眼底情意藏都藏不住：“婚约是幼时定下，心意是岁岁攒下，护着她本就是分内之事。”鲁小花听着，唇角压不住上扬，悄悄往他身边又靠了几分，膝盖轻轻贴着他的膝盖，春日暖阳，海棠纷飞，二人之间朦胧暧昧的情愫悄然生根发芽，藏不住，掩不住。
夕阳西垂，漫天霞光染红河面，踏青的游人渐渐散去。柳亿仁牵起鲁小花的手踏上归途，一路海棠落满衣衫。走到渡口马车旁，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新打磨的海棠玉坠，纹路比儿时那枚更为精巧，轻轻系在她腰间。“方才当众回绝旁人，不是一时冲动。” 他认真看着她的双眼，眼底满是少年赤诚，“等再过几年，我考取功名，便上门求娶，明媒正娶，一生只你一人。”
鲁小花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小声应下：“我等柳哥哥。”
晚风携着海棠花香缠绕二人，豆蔻年岁，情根暗种，岁岁相伴的情谊，终于悄然生出男女间心动爱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豆蔻初临，情根暗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