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岁岁，棠落逢娇》苜苜666

4、第四章 秋拾金桂，共书婚约 一夕清

　　一夕清风雨露，洗尽盛夏余温。蝉鸣渐渐消隐于深树浓荫，夏夜流萤敛了漫天微光，悄然归隐秋夜。待晨起开窗，满目皆是清宁秋光，天高气阔，云淡风轻，风里裹挟着一缕清润绵长的甜香，漫遍整座青溪镇的街巷庭院。
　　柳家庭院那株百年金桂，终于在初秋时节尽数盛放。繁密细碎的金色花粒缀满苍劲枝桠，层层叠叠，累累垂垂，远看如满树碎金铺陈，近观繁花簇簇、馥郁沁脾。秋风过处，金粟纷飞，落桂如雨，满地铺就一层柔软金毡，香气缱绻不散，浸透了整座柳宅的亭台楼阁、书斋庭院。
　　秋光温柔，岁月安然，又是一年岁岁相守的暖秋。时隔一夏，柳亿仁年近七岁，身形悄然拔高些许，眉眼愈发清隽疏朗，褪去了几分稚童的软嫩，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贵风骨。日日诗书浸润、礼法熏陶，让他周身气度愈发沉稳端方，静坐读书时寂然如松，立行举止间温润有礼，依旧是镇上旁人眼中清冷寡言、疏离有度的世家小公子。
　　唯独对上鲁小花，一身清冷风骨尽数消融，余下满腔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
　　而鲁小花，也已满四岁。昔日软糯懵懂的小团子，如今出落得愈发灵秀剔透，眉眼弯弯似秋水裁月，肌肤莹白似秋露凝霜，一头柔软青丝梳成双环垂髻，缀着细碎素银小花，一身浅杏色软绸襦裙，裙摆绣着淡淡桂纹，行走间步履轻软，裙摆摇曳，宛若庭间悄然盛放的秋棠，干净纯粹，温柔明媚。
　　她依旧黏人，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柳亿仁，晨起第一件事是寻柳哥哥，日暮最后一事是盼柳哥哥，春夏秋冬，朝朝暮暮，从未更改。今日秋阳和煦，暖而不燥。柳、鲁两家长辈早已提前约好，趁金秋桂盛、岁月安和，齐聚柳家庭院，正式落笔书写婚书，将当年海棠庭中口头定下的娃娃亲，落于笔墨、载于纸卷，白纸黑字，岁岁为证，让两家情谊、儿女婚约，从此名正言顺，永世不负。
　　辰时刚至，鲁大福与王梅芬便备着薄礼，缓步踏入柳家庭院。鲁大福一身整洁素色布衣，眉目憨厚赤诚，步履沉稳，今日神色格外郑重，眼底藏着满满的欣慰与期许。王梅芬一袭素雅罗裙，温婉端庄，鬓边簪着一朵新鲜采摘的金桂，暗香浮动，气质温柔娴静。
　　柳絮林与谢叶叶早已在庭院桂树下设好案几，紫檀长案光洁平整，上铺猩红锦缎，摆着上好的松烟墨、端溪砚、雪白宣纸，旁侧立着两支新制的桃木笔，皆是为今日书婚之礼特意备下。案边置着青瓷茶盏、桂花清茶、秋日细点，满院桂香袅袅，烟火温柔，仪式庄重却无半分拘束肃穆，只剩阖家和睦的暖意。“大福，梅芬妹妹，快请坐。”谢叶叶含笑起身，上前亲昵挽住王梅芬的手腕，眉眼温柔似水，“金秋桂好，天朗气清，最是书缘定契的好日子。当年春日海棠定缘，今日秋日金桂落墨，春许秋成，岁岁圆满，便是最好兆头。”
　　王梅芬笑着颔首，眼底暖意融融：“是啊，四时轮转，匆匆数年，两个孩子从襁褓稚儿、垂髫幼童，一路相伴至今，岁岁温情，从未生分，皆是天赐良缘。”
　　柳絮林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温雅眉眼满是郑重：“你我半生知己，情同手足，当年一纸口头盟约，初心赤诚，从未反悔。今日落笔成书，不为束缚儿女，只为岁岁存证，让两个孩子知晓，此生婚约光明正大，两家长辈满心成全，往后只管随心相伴，安然相守。”
　　鲁大福重重点头，语气恳切：“絮林所言极是。你柳家家风清正、人品端方，亿仁这孩子更是品性绝佳、温柔靠谱，将小花托付于你家，托付于亿仁，我与梅芬此生无半分遗憾。”
　　四家长辈围坐桂树之下，闲话片刻，皆是畅谈两家情谊、儿女缘分，句句温柔，字字真诚，无门第攀比，无利益纠葛，只有纯粹的知己情、儿女缘。
　　彼时庭院一侧，满地落桂纷飞，藏着最温柔的青梅朝夕。
　　大人们忙于筹备书婚仪式，两个小小孩童便得了闲暇，独自在桂树底下嬉闹相伴，不受半分打扰。
　　秋风簌簌，金桂飘零，细碎金色花粒落在柳亿仁的青衫肩头、落在鲁小花的发间裙摆，落得满身清甜暗香。鲁小花仰着小脸，望着头顶累累繁花，看着漫天纷飞的金色落英，澄澈眼眸亮得宛若盛满了秋日星光，软糯嗓音带着浓浓的欢喜：“柳哥哥，好多桂花！香香的，好好看！！！”
　　她伸出细嫩小手，去接空中飘落的桂花，指尖轻拢，便兜住满满一把金粟，掌心细碎繁花簌簌颤动，香气馥郁清甜。只是她小手不稳，刚接住的桂花稍稍抬手便尽数滑落，落回满地金毡之上，小丫头微微嘟起小嘴，眼底添了几分浅浅失落。柳亿仁立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稚气可爱的模样，清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他微微俯身，伸手拢住飘落的花枝，宽大的衣袖轻轻一兜，便稳稳接住大把细碎金桂，动作轻柔至极，不伤分毫花枝繁花。“想要？”他低头望着身侧仰头看他的小姑娘，语声温润，揉碎了满院秋光。
　　。。鲁小花用力点头，双环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弯弯，甜软至极：“嗯嗯！花花想捡桂花，酿甜甜的蜜！娘亲说，桂花蜜香香甜甜，抹糕糕最好吃！”孩童心愿纯粹简单，不过是岁岁香甜，岁岁有伴。柳亿仁闻言，毫无半分迟疑，当即应下：“好，我陪你捡，我们捡满满一篮，酿最好吃的桂花蜜。”话音落，他寻来侧边竹编小竹篮，牵着鲁小花软嫩的小手，走到桂树浓荫之下。两人一高一矮，并肩立在满地落桂之中，秋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细碎金辉，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悠长温柔。
　　柳亿仁身姿挺拔，垂眸认真捡拾完整干净的落桂，只挑饱满新鲜、无杂无垢的金粟，细细放入竹篮之中，细致入微，一丝不苟。鲁小花学着他的模样，蹲在身侧，小手小心翼翼拾起地上繁花，动作笨拙却认真，偶尔捡得满手碎叶尘土，也全然不在意，只满心欢喜，眼底亮晶晶的。
　　秋风一阵接着一阵，落桂一场挨着一场。时有金桂落在鲁小花的发顶、肩头，柳亿仁便会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替她拂去，指尖避开她细嫩肌肤，力道轻柔，生怕惊扰了她。偶尔有细碎花瓣黏在她的睫毛、眉眼之上，他便俯身，屏住呼吸，轻轻吹落，眉眼温柔，专注得仿佛在守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柳哥哥，你看！花花捡了好多！”鲁小花捧着掌心满满一捧桂花，踮起脚尖凑到他眼前，满眼骄傲与欢喜。柳亿仁垂眸望去，看着她掌心金灿灿的繁花，再看向她沾了些许细碎桂末的粉嫩脸颊，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夸赞：“小花真厉害。！”简简单单一句夸赞，便让鲁小花笑得眉眼舒展，满心甜暖，愈发卖力地捡拾桂花，只想多捡一些，和她的柳哥哥一起酿甜甜的蜜。
　　两人相伴片刻，小小竹篮便装得满满当当，金桂馥郁，香气扑鼻，沉甸甸盛满了秋日温柔与稚岁欢喜。
　　捡完桂花，柳亿仁牵着她的小手走到庭院石案边，早已提前备好干净竹匾、细纱滤网。他耐心将桂花细细分拣，挑出枯叶杂质，再平铺在竹匾之上晾晒，动作娴熟细致，远超七岁孩童的沉稳细心。鲁小花乖乖坐在一旁石凳上，托着小脸静静看着他，一瞬不离，眼底满是仰慕与依赖。
　　处理妥当桂花，柳亿仁似是想起什么，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精致的锦盒。锦盒是素色海棠纹绸缎所制，温润细腻，边角规整，一看便是精心收纳、妥善珍藏许久的物件。
　　柳亿仁轻轻打开锦盒，一枚莹白温润的白玉海棠吊坠静静卧在锦缎中央，玉质通透细腻，触手温凉，毫无瑕疵。吊坠之上，细细雕琢着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纹路细腻灵动，栩栩如生，花枝婉转温柔，雕工精巧至极，不见半分粗糙痕迹。这是他花费半月课余闲暇，日日静坐书斋，一刀一刀亲手打磨、亲手雕琢而成的海棠玉坠。
　　他记得，初见小花时，她软糯娇嫩，宛若海棠初绽；岁岁相伴，她温柔明媚，恰似海棠盛放。海棠寓意岁岁相思、不离不弃，是他能给她的，最纯粹、最长久的心意。世间珍宝万千，旁人赠予皆是金银珠玉、世俗贵重，唯有柳亿仁，以稚岁初心、亲手匠心，为他的小姑娘雕琢一枚专属海棠，岁岁寄情，年年寄念。“小花。”柳亿仁拿起玉坠，抬眸望向满眼懵懂的小姑娘，神色认真郑重，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宠溺，多了几分笃定恳切。鲁小花立刻坐直身子，乖乖应声：“柳哥哥。”“这枚海棠，送你。”他轻轻将玉坠递到她手中，语声清润郑重，字字皆心，“海棠岁岁不败，我亦岁岁不离。”“往后你戴着它，便如同我在身侧，岁岁相伴，风雨不离。”稚童言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华丽繁复的辞藻，却是世间最干净、最坚定的承诺。
　　鲁小花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却知晓这是柳哥哥亲手做的、独独给她的宝贝。她小心翼翼捧着温凉的玉坠，小脸满是欢喜，用力点头，软糯认真：“花花会好好戴着！永远不摘！永远和柳哥哥在一起！”柳亿仁看着她纯粹真挚的模样，眼底漾开浓浓暖意，伸手轻轻替她将玉坠系在颈间。莹白海棠垂在她稚嫩的颈前，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如雪，与身上浅杏桂纹衣裙相得益彰，温柔动人。系好系带，他指尖轻轻拂过海棠花瓣，心底默默许诺：此生护她、宠她、伴她，从稚岁到白首，从青丝到暮年，永不相负，永不相离。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四家长辈温和的笑语声。两家长辈皆是含笑看来，将方才少年赠玉、稚女守约的温情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满是欣慰暖意。柳絮林含笑开口，温雅语声落于桂香庭院：“时日恰好，桂香为证，风月为凭，可书婚约了。”谢叶叶温柔抬手，轻轻整理好案上宣纸笔墨：“当年春风定缘，今日秋桂成书，春和秋安，岁岁成双，是最好的寓意。”
　　两家长辈依次落座，神色郑重温和。柳絮林执笔在前，落笔苍润温雅，字字端正恳切，将两家世代交好、幼年初定婚约、两心相许、阖家成全的缘由尽数书于纸上。笔墨行云流水，字字珠玑，句句真心，无半分虚言客套。鲁大福随后落笔署名，笔迹憨厚端正，重信守诺，字字铿锵，笃定不负两家知己情、儿女终身缘。
　　一纸婚书，三尺素笺，承载的不是世俗捆绑的婚约，而是两世信任、岁岁深情、一生托付。
　　婚书写毕，两家互换盏中美酒，清茶代酒，共饮一杯，相视一笑，心意相通。从此，口头幼缘落笔墨，青梅婚约定终生。秋风漫卷金桂，落英纷飞，洒满婚书纸卷，落在两个相偎相依的稚童肩头，落满满院温柔岁月。
　　柳亿仁抬手，轻轻握住鲁小花细嫩的小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力道郑重。他垂眸望着身侧满眼明媚的小姑娘，眼底盛满亿万秋光，轻声呢喃，一语定终身：“小花，春有海棠为契，秋有金桂为证，婚书为凭，真心为诺。”
　　“我柳亿仁这一生，唯守一约，唯护一人，唯爱一花。”秋光正好，桂香绵长，稚岁诺言落满秋光，岁岁情深，来日漫漫，皆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