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岁岁，棠落逢娇》苜苜666

13、第十三章 锦衣归乡，海棠迎君 皇榜落

　　皇榜落定三日，朝廷嘉奖文书送至柳亿仁落脚客栈。二甲亚魁，年少英才，圣上特许他先行归乡省亲，待过完冬日，再赴翰林院任职。
　　一身崭新锦色官袍送到手中，墨锦镶金边，腰间玉带温润夺目，还有御赐宫花、策马仪仗，风光无限。柳亿仁将所有文书、赏赐妥帖收好，唯独贴身藏好那枚海棠香囊与同心结，这是比功名更珍贵的念想。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辞别京城一众同窗，跨上高头骏马，带着随行仆从，一路向南，奔赴青溪镇。千里归途，马不停蹄。沿途城镇百姓听闻是新科亚魁回乡，纷纷驻足观望，可柳亿仁无心停留，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地 —— 青溪，海棠，鲁小花。
　　青溪镇早早就收到驿站传来的消息，全镇沸腾。柳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挂满院落，柳絮林与谢叶叶日日站在巷口等候，邻里乡亲纷纷凑来道贺，整条长街喜气洋洋。鲁家院内，王梅芬早早备好精致茶点，鲁小花却坐不住，一早便换上淡粉海棠襦裙，将颈间白玉玉佩摆正，握着那柄海棠木梳，独自去往城郊海棠亭。这是他们私定心意、互赠信物的地方，也是她日日等候的据点。
　　大片海棠树虽过了盛放时节，枝头仍留浅粉残花，风吹过，落英轻轻飘坠。她静静立在亭下，目光望向入城的官道，指尖反复摩挲腰间衣角，心底翻涌着数月的思念。
　　自柳亿仁远赴京城，日夜相隔千里，一封封家书撑过漫长秋冬，如今终于等来了归期。她见过他少时青涩，见过他雨夜护她，见过他月下许诺，今日，她要亲眼看见身披荣光的少年踏尘归来。
　　日头升至正中，远处官道传来连绵不绝的马蹄声、锣鼓声，人声喧嚣由远及近。“柳公子回来了！新科亚魁回青溪了！”沿街百姓奔走相告，纷纷涌到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高头骏马之上，柳亿仁一身墨金锦袍，头戴宫花，身姿挺拔如松。数月京城风霜未曾磨去他眼底温柔，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成熟。他目光越过人海，不停扫视街边人群，一心寻找那抹记挂了无数日夜的浅粉色身影。
　　穿过长街，靠近城郊海棠亭时，他骤然勒紧缰绳，骏马缓步停下。亭下立着的少女，一袭粉裙，长发垂落，抬眸望向他，眼底含着浅浅水光，安静又柔软。
　　是小花。柳亿仁心头猛地一颤，翻身利落下马，全然不顾身后随行仪仗、围观百姓，大步穿过满地落棠，径直朝海棠亭奔去。周遭喧闹仿佛瞬间消弭，世间只剩彼此二人。
　　鲁小花也快步上前，几步迎到他身前，望着他一身耀眼锦袍，望着他腰间那枚日日相伴的海棠香囊，眼眶终于温热。“柳哥哥。”一声轻唤，藏尽数月相思。柳亿仁抬手，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湿意，掌心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凉，语气却温柔得一塌糊涂：“我回来了，小花，不负等候。”
　　他站在万千乡邻注视之下，坦然牵住她纤细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愿再分开半分。街边百姓见状，纷纷笑着起哄，夸赞二人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当初幼时定下婚约，如今少年登科，归来迎娶，堪称青溪镇百年佳话。
　　柳亿仁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眼中只有身前少女，低声同她细说：“金榜题名那日，我第一念想便是赶回青溪见你。京城万般繁华，都不及这一亭海棠，不及你一眼。”鲁小花靠在他身侧，轻轻点头：“我每日来这里等你，看花落，念家书，一刻也未曾放下心。”
　　柳亿仁自怀中取出一支御赐海棠金步摇，纹路精巧华贵，是他在京城特意为她挑选的归乡信物。他抬手，轻轻将步摇簪进她发髻，指尖擦过她耳尖，惹得少女脸颊绯红。“从前只能送你木梳、玉佩，如今我有功名在身，往后世间所有好东西，我都尽数予你。”两人并肩走回镇上，仪仗跟在身后，百姓分列两侧，一路道贺声不绝。回到柳府庭院，两家长辈早已等候在厅堂。
　　柳亿仁松开小花的手，先向父母、鲁大福夫妇躬身行礼，将朝廷嘉奖、归乡旨意一一奉上。柳絮林看着一身锦袍的儿子，满心欣慰：“十年寒窗，总算得偿所愿。”鲁大福大笑出声：“好孩子，如今功名在手，从前许下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梅芬拉过鲁小花，柔声笑道：“我家姑娘日日盼你归来，如今人既回来了，我们两家便择吉日，筹备六礼，尽快完婚。”柳亿仁闻言，眼底光亮更甚，再次郑重一揖：“全凭长辈安排，我只想早日迎娶小花，朝夕相守，不再分离。”
　　午后，众人散去，庭院只剩他们二人。海棠落英铺满青石地面，柳亿仁拉着鲁小花坐在树下石凳，缓缓说起京城秋闱、考场风波、沈文轩的刁难，字字句句坦诚，不曾隐瞒半分。鲁小花静静听着，每当听闻他受小人针对，心头便揪紧，听闻他从容化解、金榜题名，又由衷为他欢喜。“往后不必再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我会陪在你身边。” 她轻声说道。柳亿仁将她揽入怀中，秋风卷着海棠花香环绕二人。“从前是我护你避风雪，往后前路漫漫，我们一同相伴，共渡岁岁年年。”
　　归乡的落日温柔绵长，少年一身荣光赴约，少女等候数月终得相逢。两家长辈连夜请来风水先生，挑选大婚吉日，定下一月之后，行纳采、纳征大礼，开春便举办盛大婚典，十里红妆，成全二人自儿时海棠树下结下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