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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家书寄情,金榜题名 京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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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雨停歇,客栈窗棂外,秋光日渐清透。送走沈文轩一行人后,客房重归静谧,只剩穿窗秋风,轻轻拂动案边素纸。柳亿仁敛去眼底所有冷冽锋芒,重新坐回案前,心境沉淀如水,再无半分戾气躁动。方才对峙之时,他强忍意气之争,不为怯懦退让,只为守住前路,守住对千里之外那人的一诺千金。
此刻安宁,最适合落笔寄相思。他执起细笔,饱蘸墨色,指尖温柔,落笔轻柔,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情话,无半分功名算计,只剩纯粹牵挂。此前仓促落笔的家书太过简短,不足以道尽离别多日的思念,这一封,他写得极慢,一字一顿,将京城秋景、考场顺遂、自身近况尽数娓娓道来。
“青溪吾家小花,见字如晤。京城秋深,霜落庭前,木叶尽脱,岁岁风光大同小异,唯独少庭前海棠,少檐下娇人,满目山河,皆无滋味。秋闱三试尽数完结,答卷顺遂,心中坦荡无憾,不必为我忧心。此间虽有小人妒才、暗中寻衅,我皆从容化解,未曾伤身,未曾误学,一切安好。一别数月,日夜思君。晨起念你晨起梳妆,夜卧念你灯下刺绣,风来念你畏寒添衣,雨落念你独坐庭前。你赠我海棠香囊、同心结,我日日贴身而戴,疲惫时抚之,心烦时念之,便觉万般风雨皆可渡,万般苦楚皆可忍。家中无人伴你,愿你三餐温热,夜夜安眠,莫为我彻夜等候,莫为我暗自神伤。待金榜题名日,我便卸一身风尘,弃京城浮华,策马归青溪,携十里荣光,赴你岁岁之约。此生一诺,绝不负卿。—— 亿仁 手书。”
一纸长笺,墨香温润,字字情深,句句相思。柳亿仁仔细吹干纸面墨痕,将信笺折成规整的海棠样式,小心翼翼装入信封,贴身存放,第二日一早便托付驿站最快邮差,送往青溪镇。等候放榜的日子冗长枯燥,京城万千学子或焦虑难安、日夜忐忑,或奔走权贵、四处钻营,唯有柳亿仁沉心自持,日日静坐客栈读书温书,不赴宴席,不结朋党,不逐浮华。
旁人忙着攀附人脉、打探考官喜好,他只日日摩挲贴身信物,遥遥思念故土佳人,将所有等待的焦灼,尽数化作温柔的期盼。
千里之外的青溪镇,亦是日日相思不绝。自柳亿仁赴京之后,鲁小花的日子便慢了下来。往日朝夕相伴的时光热闹鲜活,如今庭院空空,海棠寂寂,处处都留着少年的痕迹,处处都少了他的身影。她谨遵他的叮嘱,日日按时起居,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从不让自己颓靡伤感,怕远方的人得知,为她分心忧心。
每日晨起,她都会取出那柄海棠木梳,细细梳理青丝。梳身温润,刻字清晰,指尖抚过那枚小小的“棠”字,便如他犹在身侧,温柔相伴。颈间白玉海棠玉佩日日贴身佩戴,温热如玉,恰似他岁岁不变的守护与偏爱。她日日都会去往二人从前相伴的海棠亭,静坐片刻,看风起花落,听林间风鸣,默默期盼远方归人。邻里旁人偶尔闲话,说她年少痴心,等候未知功名、未知归期,她听闻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辩解。她相信柳亿仁,信他学识,信他人品,更信他许下的每一句诺言。
数日等候,终于盼来京城邮差。收到家书那日,天朗气清,暖风和煦。鲁小花双手捧着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心头雀跃又忐忑,小心翼翼拆开,一字一句轻声细读。读至他考场顺遂、平安无虞,她眉眼舒展,心头大石落地;读至他日夜思君、岁岁念她,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温热水汽。
原来山海相隔,从不是单向等候,而是双向奔赴,彼此惦念。她将家书反复品读数遍,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贴身锦盒,与她的绣线、与二人的信物放在一处,妥帖珍藏。
此后数日,京城家书频频而至,或长或短,或述近况,或寄相思,从未间断。每一封书信,都是跨越千里的温柔慰藉,陪她熬过漫长等候。时序更迭,秋光将尽,万众期盼的秋闱放榜之日,终于如期而至。
京城贡院高墙之外,皇榜高悬,明黄宣纸铺展墙面,黑字工整肃穆,引得全城万人空巷。人山人海,车马拥堵,万千学子齐聚榜前,有人嘶吼狂喜,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怅然叹息,人间百态,尽数聚于榜下。
沈文轩身着锦衣,立于人群最前,神色倨傲笃定。他自视甚高,早已认定本届榜首之位非自己莫属,周遭依附他的世家子弟纷纷恭维道贺,只待皇榜印证。“沈公子天资卓绝,此次必定独占鳌头,状元及第!”“那江南乡野小子不过哗众取宠,今日定要落榜出丑,彻底沦为笑柄!”众人附和之声不绝于耳,沈文轩唇角含笑,静待荣光加身。
唯有柳亿仁,立于人群后侧,一身素净布衣,身姿挺拔清隽,神色淡然无波。他不慌不挤,不争不抢,眼底无半分焦灼,唯有从容坦荡。功名是他前路,却从不是他此生唯一所求。金榜有名,是为前程坦荡;纵使无名,他亦不负十年寒窗,不负初心本心。
不多时,官宣官吏高声唱榜,声音穿透人海,响彻长街。“本届秋闱榜首,状元——沈文轩!”话音落下,人群轰然轰动。沈文轩眉眼大亮,意气风发,昂首挺胸,接受周遭众人的道贺与追捧,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转头扫过人群后方的柳亿仁,眼底满是讥讽与轻蔑,仿佛已然预见对方落榜落魄的模样。
紧接着,官宣之声再度响起,清晰有力,震彻全场。“本届秋闱二甲第一,亚魁——柳亿仁!”这一声,平地惊雷,瞬间压过满场喧嚣!
万人喧闹的长街,骤然寂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调转,尽数落在人群后方那道素衣挺拔的少年身影之上。
二甲亚魁!仅次于状元之位!一届寒门布衣,偏远小镇出身,无家世庇佑,无权贵扶持,竟一举压过无数世家学子,位列秋闱第二,年少登科,惊艳全城!
先前所有轻视、嘲讽、质疑、算计,在此刻尽数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一众权贵子弟脸上。
沈文轩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僵住,面色骤然铁青,眼底妒火与不甘疯狂翻涌。他是状元,风光无限,可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赞叹,此刻都尽数偏向了那个他肆意打压、不屑一顾的乡野少年。状元出自世家,理所应当,无人惊艳;亚魁起于微末,寒门登顶,才是本届秋闱最轰动、最传奇的佳话!
满场哗然,议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竟是他!!!那江南布衣少年当真高中亚魁!”“天纵奇才!无门无派,仅凭一己苦读,便能位列二甲榜首,太惊人了!”“此前竟还有人造谣他答卷粗陋、只会哗众取宠,如今皇榜落地,所有谣言不攻自破!”主考官与一众朝廷官员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柳亿仁的身影,纷纷颔首赞许,交口称赞。
“此子策论格局宏大,针砭时弊,字字赤诚,有家国风骨,有百姓心怀,远超同龄学子,日后必是国之栋梁!!!”“年少沉稳,学识卓绝,心性更是难得,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荣光万丈加身。
柳亿仁立于万众瞩目之中,周身荣光璀璨,却依旧眉眼清浅,淡然自若。面对漫天赞誉与惊艳,他无半分骄矜自得。
众人皆贺他金榜题名、年少登科,唯有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枚海棠同心结。眼底所有清冷、所有从容,尽数化作滚烫温柔。这万丈荣光,不是为了名扬京城,不是为了光耀门楣。
是为了千里之外,那个日日等候、岁岁盼他归期的小姑娘。是为了兑现那年月下海棠,他许下的一诺千金。
皇榜高悬,功名落地。他终不负十年寒窗,不负长辈期许,更不负,那一场跨越千里的漫长相思与等候。
风拂过长街,吹动他的衣袂,腰间香囊轻晃,海棠余香脉脉。柳亿仁抬眸望向南方,遥遥看向青溪镇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笃定的笑意。小花,榜单已落,功名已定。我不负等候,亦不负初心。自此,我携一身荣光,归期可待,山河万里,即刻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