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6、过往 “

　　“我操你大爷的！哪个不长眼的偷袭老子！”高个男生被揍得一个踉跄，看清单憬宁的身形后又撸起袖子：“你个小白脸要给他出头是吧！知道老子是谁嘛你嗷！”

　　话音未落，一个书包当头砸了过来，又给他砸回地上。

　　郁珩急匆匆跑过来抓起单憬宁刚刚打人的那只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受伤才回过头对着地上的人骂：“欺负人还有理了，赶紧滚！”

　　那男生被砸得头脑昏花，看清郁珩后暗自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材，最后朝他们呸了两句，一边放狠话让他们等着一边灰溜溜跑走了。

　　待人跑得没影了郁珩才把地上那个男生扶起来，打趣道：“宁宁，拿手打多疼啊，手里有道具就要用，你……”

　　往常这个时候郁珩至少会收获一声嗤笑，但这次单憬宁安静地有点过分了。

　　郁珩后知后觉地看过去，发觉好像自从打过那一拳后单憬宁就站在那没有动过了。

　　“宁宁？吓着了？”郁珩走过去勾住单憬宁的小指轻轻揉了下。

　　碰到他的那一刻郁珩才发现，单憬宁在发抖。

　　“怎么了宁宁！”郁珩俯下身，看见了单憬宁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立马轻声哄着：“人已经跑了，不怕啊宁宁。”

　　单憬宁把脑袋搁在郁珩肩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把自己放开，他走向之前缩在地上的男生，询问：“他欺负你多久了？”

　　男生个子小小的，带着副有点歪的黑框眼镜，身上的校服沾着雨水和泥，灰头土脸的，声音有些怯懦：“我跟他一个班的，两个月前我路过他桌前碰掉了他的笔，他要我赔他，我当时就把钱给他了，可谁能想他放了学就堵住我让我赔他精神损失费，我不给就打我，一开始我也反抗过，可实在是打不过……”

　　男生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单憬宁了然地点点头：“你跟家长或者老师讲过吗？”

　　“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奶奶，她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不太清楚，我没跟她说，告老师，老师一定会跟我父母说，他们工作很忙，我不想添麻烦。”

　　大概是看单憬宁的脸色实在冷得可怕，郁珩捏了捏他的手，很温和地扭头问：“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哦哦，1班的，我叫丁洵，刚刚谢谢你们，其实他平时找我麻烦我都能跑掉的，他找茬也不是很频繁，今天是特殊情况，而且他打得也不是很疼，没什么的……”

　　“因为怕添麻烦，因为不是很频繁，因为觉得忍忍就好了，所以被霸凌也没关系吗？”单憬宁打断他，眼睛毫无温度地盯着丁洵，面无表情。

　　不知怎么的，郁珩想起单憬宁手腕上那道疤，胸口泛起细密的刺痛，捏着单憬宁的手用了点力，他抬手轻轻顺着单憬宁的背，不发一言。

　　倒是单憬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情绪有点不好。”

　　“没事没事。”丁洵连忙摆摆手表示不打紧。

　　“好啦好啦，时间也这么晚了，同学你家住哪啊？要不要回去啊？”郁珩出来打圆场。

　　“本来是要回去的，但是现在我这一身……”丁洵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尊容，一摊手：“怕让我奶奶担心，只能回学校宿舍了。”

　　“你也是住宿生？”郁珩问。

　　“是的学霸，我住你隔壁。”丁洵点头。

　　“啊这样，那你自己回得去吗？”

　　丁洵看了看表，想起了闭寝时间，面露难色：“不太能。”

　　“行吧，我跟宁宁准备去商业街找点东西吃，你可以在那边找个地方等我们，我们吃完顺道带你回去。”郁珩捡起刚刚拿来砸人的包，低头轻轻捏了捏单憬宁的脸，在他抬头看过来时安抚地笑了下，牵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好，吃的我来请客吧，谢谢你们帮我。”丁洵追上去，因为又要麻烦他们而有点不好意思，拍拍胸脯道。

　　“不用，这顿我说好请他的，是吧宁宁。”郁珩朝单憬宁那侧了下头，笑着说。

　　“嗯。”单憬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好歹脸色没刚才那么僵了。

　　一进商业街丁洵就自动找了家咖啡店坐着了，出了这事单憬宁也没心情考虑吃什么，郁珩挑了家干净的店进去点了些东西先把他安置好，自己又去街上转了一圈。

　　“宁宁，怎么样？心情好点没？”郁珩把打包好的椰奶豆花放在桌上。

　　“嗯。”单憬宁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只是眉眼还是耷拉下去的。

　　“甜的豆花还真难找，还是按照以前习惯点的，不要红豆和葡萄干，我没记错吧？”郁珩拆了包装开了盖，把豆花推到单憬宁面前。

　　单憬宁握着郁珩塞进手里的塑料勺却没动，垂眼安静地望着那碗加了各种小料的甜品。

　　锦市人不常吃甜豆花，更别提这种加奶加料的了，单憬宁还挑得很，吃不惯牛奶，也不知道郁珩从哪搞来这么一碗。

　　郁珩好像有着某种超能力，能变出一碗哄他开心的甜品，能在一年前的晚上打一通莫名其妙又恰逢其时的电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单憬宁抬头。

　　“不就是打架嘛，有什么好问的，不过啊宁宁，虽然打人是不对的但是我还是要说，下次手里有道具就用，拿手打多疼啊。”郁珩并没有看他，低头把比较难啃的小吃给单憬宁拆好放在碗里。

　　“打那个部位不会有事，而且地上全是水，包掉地上回去还要洗，麻烦。”单憬宁托着下巴，语气淡淡。

　　还好当时脑子转得快，没把宁宁的包砸出去。

　　郁珩暗自得意，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单憬宁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郁珩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情绪低落的原因，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连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可惜就如他了解单憬宁一样，单憬宁对他也是了如指掌。

　　明明就在意的要命。

　　“我在之前的学校……”单憬宁开了个头就顿住，对面的郁珩还自以为隐蔽地把脑袋往这边凑，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抬头便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

　　“额……”郁珩顿时有些尴尬，手忙脚乱把吃的东西往单憬宁这边推：“我弄好了，先吃东西、吃东西。”

　　“也是霸凌吧，一开始是因为看我不顺眼，那个时候的霸凌还比较隐晦，后来发生了别的事情他们就明目张胆了。”单憬宁接过碗，筷子无意识在里面戳了戳：“不过我倒也没真的吃什么大亏，即使他们人比较多，但真打起来还有来有回的，他们也没讨到好。”

　　看到丁洵被欺负的那一刻，其实单憬宁也说不准他是什么心情，不像单纯的愤怒，后来想一想，大概是一种感同身受。

　　自从单憬宁说完那些话郁珩就格外沉默，单憬宁怕他心里难受，拿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又小声喊了他一句：“郁珩。”

　　“是我的问题。”郁珩忽然说。

　　“嗯？”单憬宁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他怎么得出的结论。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不、不对。”郁珩抓住了单憬宁碰他的那只手：“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回去！”

　　单憬宁自父母离婚后就跟着外婆生活了，三年前外婆去世他被母亲接回了南方，期间断断续续跟郁珩有联系，大多时候是郁珩发给他，他如果那一阵子状态好些就会简单回一两句。

　　单憬宁有点好笑，打趣他：“怎么？要跟我母亲抢抚养权啊？”

　　郁珩自知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还是紧紧握住单憬宁的手，表情挺臭，估计还在后悔。

　　“好了。”单憬宁没把手抽回来，反而牵着他的手晃了晃：“都过去了，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回寝室，丁洵还在等呢。”

　　两人吃完东西捎上丁洵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商业街这边还算热闹，越往学校走越安静，学校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宿舍那几栋楼还亮着灯。

　　在同一位置的墙边，单憬宁和郁珩熟练地翻了回去，徒留丁洵在被郁珩拽上墙后坐在上面进退两难。

　　“别怕，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我看你也是个快到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这墙没比你高多少，利索的。”郁珩在下面那片树影里给丁洵打气。

　　“我、我再做一下心理建设，我能下来的！我可以的！”丁洵双手捏着拳闭着眼给自己壮胆，睁开眼后看着地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趴在上面两只手一左一右抱住了墙，摇摇头泪眼婆娑：“学霸，学霸他弟，你们走吧，我不行，我今天可能要留在这了。”

　　单憬宁站在底下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先吐槽他奇特的姿势还是先吐槽他诡异的称呼。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丁洵！”郁珩做尔康手，一副夸张而虚假的深情款款样。

　　“学霸！”丁洵嚎了一嗓子。

　　“丁洵！”郁珩回以一嗓子。

　　单憬宁感觉额角青筋直跳。

　　喂！你们俩别来劲了呀！

　　“你们俩……”单憬宁咬牙切齿，忽然感觉到有亮光在往这边扫。

　　诚然郁珩找的位置非常好，站在树底下不仔细根本看不着人，但一个人明晃晃趴在墙头只要不瞎还是能看到的。

　　单憬宁转头，正巧看到举着手电筒的保安往这边走来。

　　“保安来了，别演了，快点下来！”纵然单憬宁在上个学校数不清违反过多少次校规，但在这个学校他还是想做一个好学生的！

　　“喂！那边那个学生！哪个班的！”保安这时也发现了丁洵，手电筒强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无处遁形。

　　“快点！”单憬宁急得都想去拽丁洵了。

　　大概是人在危机时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丁洵眼一闭手一放翻了下来，被郁珩胳膊一架就拖着跑。

　　“别跑！你们哪个班的！”保安这才看见树底下还有两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追。

　　别跑是不可能的，三个精力充沛的半大小子跑得飞快，保安撵都撵不上，只能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拿手电筒晃他们。

　　“别跑！我已经看到你了！荣誉墙上那个a班的郁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