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7、检讨 三

　　三个人一路跑到宿舍门口才停下，丁洵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还不忘担心郁珩：“怎么办啊学霸，那保安认出你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郁珩把外套一脱，扯着里头卫衣领口给自己扇风：“不就是翻个墙嘛，没多大事。”

　　单憬宁也热得不行，背靠着墙给自己顺气：“行了，今天就到这，各回各的寝室，剩下的明天再说。”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郁珩和单憬宁刚踏进教室，班长姚澳白就跟他俩说去一趟办公室，班主任找。

　　“来了，果然还是跑不掉。”郁珩站起身。

　　单憬宁小声叹了口气，他早起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睡醒，蔫头耷脑地跟着郁珩往外走。

　　“珍珠，他俩啥情况？娟姐干嘛找他们？”胡皓看着他们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好奇地抓耳挠腮，忙跟姚澳白打听。

　　“不清楚。”姚澳白一摊手：“反正娟姐跟我说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估计他们要倒霉了。”

　　“不对啊，你要说我珩哥闯祸还能理解，宁宁怎么还能跟着一起挨骂？”蒋易扬纳了闷。

　　“还能怎么说？珩哥连累人家呗。”方旭隔着空着的一排桌子把上半身凑过来硬要加入聊天，他兀自琢磨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我晓得，这叫连坐是吧，两兄弟一起骂。”

　　胡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哥们劝你还是好好学学语义吧，下次语文再考成那样又要挨娟姐骂了。”

　　提到这姚澳白才想起来看一眼墙上的钟：“早读时间到了，娟姐应该不会来看着了，你们自觉一点，唱歌的话也小声点，别给笙笙增添负担。”

　　廖笙，姚澳白的同桌，同时也是语文课代表，现在已经奉老师之令搬凳子到讲台上监督早读了，在姚澳白回头看她时她还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回座位。

　　另一边郁珩敲响了a班老师办公室的门，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报告。”

　　里头只有吴娟和米老头两个老师，吴娟显然是特意等着他俩准备兴师问罪，米老头是高二a班除卢主任外唯一一个没有另带一个班当班主任的老师，此时正坐在工位上改他的教案，看见单憬宁时还朝他笑了下。

　　单憬宁回了个心虚的笑，毕竟换谁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也没法理直气壮。

　　不过有理不直气也壮的，郁珩嬉皮笑脸地跟吴娟说：“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翻墙进学校了。”

　　“什么翻墙？”吴娟准备好兴师问罪的表情一僵，随即眼睛瞪得更大了些，怒道：“郁珩你还翻墙！”

　　“额……”郁珩见势不对，讪笑一声。

　　完了，自爆了……

　　正巧这时门被敲响，然后一个怪熟悉的声音响起：“卢主任，昨天晚上有三个学生……”

　　保安进办公室才发觉气氛不对，眼见昨晚三个熟面孔两个都在，立马给吴娟指认：“卢主任不在啊，吴老师，就你班这两个学生昨晚十一点多翻墙进学校，你可得好好管管。”

　　说完也不管两个翻墙闯祸的死活，看着吴娟铁青的脸色麻溜退了出去。

　　“哎呦，你们要回学校就走门啊，登记一下的事，翻墙万一摔出个好歹，尤其是你还带着单憬宁同学一起翻！真是无法无天！”米老头听完也不淡定了，他现在把单憬宁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听有人带着他的眼珠子做危险动作立马急了起来。

　　“我们错了老师！”郁珩立马低头认错，顺手还把单憬宁的脑袋一起按下来。

　　单憬宁十分上道地跟着认错，态度比郁珩还诚恳，一副老实乖巧样，声音也可怜巴巴：“我们错了老师。”

　　米老头一看单憬宁那委屈样马上心软，跟着求情：“吴老师，我看他们也知道错了，这也好胳膊好腿的站在这，骂两句就让他俩回去吧，别耽误上课。”

　　吴娟看着他们深深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先坐下：“不是这个事。”

　　郁珩刚拉一把椅子让单憬宁坐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就听见吴娟接着道：

　　“你们俩真是长本事，在校外打架斗殴！人家告状都告到卢主任那去了！”

　　吴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趁卢主任还没找你们，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们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他欺负同学。”单憬宁一五一十地说。

　　“哦他欺负同学你们就决定以暴制暴啊，那地方离学校就几步路，你们不会去找学校保安帮忙吗？我平时念的那些校规真是一点没听进去！”

　　吴娟气得连连拍桌，见面前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坐着又叹了口气，刚准备嘱咐几句卢主任就绷着一张脸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是丁洵和昨天那个高个男生。

　　丁洵一进办公室看见两人就跟找到组织似的往那边凑，被卢主任眼一瞪又不敢动了，只一个劲的朝他们使眼色。

　　见卢主任进来了吴娟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身跟一脸紧张的米老头坐一起去了。

　　卢主任倒不像吴娟似的骂人但他背着手面无表情的样子比那还吓人，他看了那个高个男生一眼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孙武你先说。”

　　孙武明显已经告过一轮壮了，此时分外激动地指着郁珩和单憬宁两人，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青的那一块：“老师，就是他们俩无缘无故打我！打得我脸都青了！”

　　“胡说！”丁洵一听立马跳脚：“明明是你先打我的。”

　　他不甘示弱地撸起袖子展示手上的伤，一抹眼睛声泪俱下：“老师啊，你要给我做主啊，孙武霸凌我快两月了，你看他给我打的！”

　　郁珩顺势在旁边补充：“而且老师，这件事就我一个人动的手，丁洵完全是挨揍的那个，宁宁全程没碰着他，您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会打架。”

　　孙武被他俩左一句右一句怼得一个字插不上，在丁洵又一次老泪纵横打断他讲话后气得火冒三丈，握着拳头就朝他扑去：“你个王八羔子说什么！”

　　丁洵吓得直往卢主任身后躲，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告状：“老师老师！您看我说得没错吧！他又要打我了！”

　　“孙武！”卢主任也怒道。

　　孙武这才站定，眼睛还瞪着丁洵，对着他动了动嘴，口型看样子是“回去你给我等着”，吓得丁洵又往卢主任身后躲了躲。

　　“老师你看我们没撒谎吧，孙武他在办公室还想打人，明显是没把您放在眼里……”郁珩见缝插针地告状。

　　“安静！”卢主任现在一听他声音就头疼，狠狠瞪了他一眼，对着全程不发一言乖巧罚站的单憬宁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单憬宁同学，你是个听话孩子，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单憬宁感觉郁珩偷偷拿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腰，一抬头又看见丁洵朝他疯狂眨眼，深吸一口气说：“老师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孙武同学霸凌丁洵被我们看见了，我们一时激动就犯了错，但是我们也没真动手，就只是拿包砸了他一下，他看我们人多就跑了……”

　　一旁郁珩连连点头：“是的是的，砸包的那个就是我。”

　　单憬宁按住郁珩的手真想求求他别再挑衅卢主任了，然后九十度鞠躬认错，态度真诚，言辞恳切：“我们知道错了老师，您罚我们吧。”

　　卢主任看着他气也消了大半，最后几句话结束这场闹剧：“郁珩跟孙武，打架斗殴，一人两千字检讨，星期一在国旗下念，剩下两个人，引以为戒！”

　　说完他又转向孙武：“关于孙武霸凌同学的事我会去查监控，如果证据确凿会记大过请家长，好了丁洵和孙武留下，其他两个先回班。”

　　郁珩见状冲着吴娟和米老头一挥手就扯着单憬宁出了办公室。

　　“好险好险，还好有你啊宁宁。”郁珩笑着捋了两下单憬宁的头发。

　　单憬宁回头见离办公室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才皱着眉开口：“干嘛把错揽自己一个人头上，明明是我先动的手。”

　　“能一个人解决的事干嘛要两个都受罚？”郁珩朝他眨了两下眼睛，笑道：“这种事情就不要搞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吧。”

　　见单憬宁还是皱着眉，郁珩用食指点了下他的眉心：“那检讨你陪我一起写？实在感动就给我端茶倒水按按摩，这样我会更有动力的。”

　　单憬宁闻言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冷笑一声加快脚步把郁珩甩在身后：“你想得美！”

　　“欸别呀。”郁珩几步追上去，胳膊搭上单憬宁的肩膀退而求其次说：“那就只要在旁边喊郁珩哥哥加油怎么样？这样总行了吧，求求你了宁宁。”

　　单憬宁停下脚步朝他挑了下眉：“让我叫什么？”

　　“哥哥加油。”郁珩又捏着嗓子给他学了一遍。

　　“嗯。”单憬宁一点头，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欸宁宁，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宁你等等我啊！”郁珩追在他身后喊。

　　最后单憬宁还是陪着郁珩熬夜写检讨，写检讨这事郁珩也是元旦翻日历头一回，着实费了些时间，写完还宝贝似的不给单憬宁看，惹得单憬宁气闷了好一会。

　　到了星期一升旗仪式，郁珩一开始就被卢主任拎到主席台旁边等着上去念检讨了，单憬宁站在队伍里远远地看着他，愁容满面。

　　倒是胡皓听说整件事后还安慰他：“没多大事宁宁，反正珩哥隔几个星期就要发表一次优秀学生讲话，这次换成检讨，没差没差。”

　　单憬宁听完更担心了，他隔着人群看了郁珩一眼，那个人还拿着手里那张检讨看，估计也对自己上去念检讨感到不自在。

　　终于等到升旗仪式的末尾，卢主任喊两个人上去念检讨，先上去的是孙武，扭扭捏捏完全没当时欺负人的劲了，有了麦克风加持声音也跟蚊子似的嗡嗡嗡。

　　“这哥们讲什么呢？完全听不清啊。”蒋易扬吐槽道。

　　“这个时候知道丢人了，欺负人的时候不知道丢人？”方旭嗤笑道。

　　好不容易等那只蚊子嗡完下台，郁珩终于捏着他的检讨上去了，这还是单憬宁第一次见他上台发言，虽然是去念检讨。

　　那人肩背挺拔，双腿修长，普普通通的校服也被他穿成了量身定做的高定款，他站上升旗台后也没急着念他的检讨，慢条斯理地先把面前的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了下来，然后一张帅脸左看看右看看，直到与台下的单憬宁对上视线。

　　郁珩眼中挑开一丝笑意，慢悠悠朝他眨了一下左眼，抖开手里的纸。

　　单憬宁看着他那副神情皱起眉。

　　怎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