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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下课了,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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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了,芋香说想去上厕所,梁寺洵放下书,“你认识路吗?”说着就要站起来陪他一起去。芋香嘟囔一句:“我自己去,这么小的地方转一圈就知道了。”他低着头,从梁寺洵身旁跑过。
梁寺洵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罕见地笑了下。
他以为芋香是在害羞,毕竟刚刚才被抓包偷拍自己。
芋香用的手机他从来没有见过。上次梁有信攒了几个月的钱兴冲冲地说要去镇上手机店里买一个触屏手机,那会他还不懂什么叫触屏手机,但他没什么兴趣,是梁有信硬拉着陪他一起去的,梁有信说他总是闷声不出气,说要带他去见见世面。
他被拉出了门,心里很是烦躁,手机店在十字路口,里面开着空调,老板就站在柜台后擦桌子,瞧见他俩后,热情地帮他们介绍手机。
梁有信和老板认识,熟络地给他递烟,他今天还买了包好烟,老板笑着接过去,问他想买哪种的,说着就介绍起了面前的按键功能机。梁有信拈着烟,手一摆,“你这不是新进了可以触屏的吗?我就买那个。”
老板咂舌道:“那可不便宜。”
毕竟当时触屏手机刚出来不久,对于梁有信这个家庭来说有些昂贵了。
两人在一边说着,梁寺洵就沉默地站在一边,他眼皮了无生气地垂着,目光失神,玻璃柜的手机一一展示出来,原来就是字面意思,就是可以直接拿手触摸屏幕的手机。屏幕要比按键手机要大一点,也没有了那些排版整齐的按键。
他摩挲着手指,心想,直接拿手点的话,会比按键更灵敏吗。
“好吧,那就要这个。”梁有信语气带了些遗憾,眼神从玻璃柜的手机上依依不舍地移开,他交了钱,梁寺洵侧头,看着他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那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来。
老板数了一会儿,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八,顾念着刚刚接的那一根好烟,他大气地抹去了零头。
梁有信腋下夹着手机盒,笑嘻嘻的,两只手握着新手机走出了店。他嘴里叼着烟,回头,和自己儿子显摆,声音含糊:“这个也可以触屏的,只是不能拿手摁。”
“你看。”他从手机侧边抽出一根细小的,和牙签长度相似的笔。
笔尖在屏幕上戳动,屏幕跟随着跳动,梁有信一边操作一边和梁寺洵说话,像是在教他,他终于在这个寡言冷淡的儿子面前找到了点可以显摆的资本了,与许多中年男人一样,都好为人师。
“还可以手写呢,以前那按键手机,弄得老子都不会发短信。”
“还可以拍照。”他捏着笔,在屏幕上滑动,终于翻到了相机,点开后,就举起手机给儿子拍了一张。
“咔嚓。”极为响亮的一声,在阳光下崩裂开。
梁寺洵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挡了下,他瞥了眼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他自顾自往前走。
梁有信跟在他屁股后边,“哎呀,儿子好帅,拍得好清晰哦。”
“等明年我攒了钱,给你也买一个。”
芋香的手机,是他在镇上手机店里也没见过的,很新奇的款式,有一个圆圆的按键,他被拍下的那张照片,虽然他只从指缝里瞥见一点,但清晰度很高。
不知道有多贵,要多少个一千三百六十八才能攒起来。
外面有些热,阳光照到了走廊里,男孩害怕被太阳晒着,就贴着墙壁走的。
芋香在走廊绕了一圈,终于找到厕所了,他捂着鼻子,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人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芋香一阵反胃,他闻见这味道都不想进去了,怎么会这么臭。
他往前挪了几步,刺鼻的臭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鼻腔里,他干呕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走了。尿意其实也不是特别强烈,应该能憋回家上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把手放下来,趴在廊台上大口喘着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下学期要还要在这上学,不禁感到一阵绝望,如果不是为了整梁寺洵,他才不会委屈自己来这呢。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又把梁寺洵骂了几遍。
聂乘兰去完小卖部上楼来,瞧见对面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希望梁寺洵可以早点死掉。”芋香小声说。他说得很小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刚刚好,他的坏心思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粉白的脸颊忽然被什么冰了一下,他连忙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他手里拿着个雪糕。
芋香害怕他听见自己说的,心虚,所以恼羞成怒,踮着脚骂他:“你干嘛呀,每次都这样忽然出现,吓死人了。”
聂乘兰挑眉,瞧见他慌乱转动的眼珠,靠过来和他并排站着,“你干嘛呀,这么心虚。”他把雪糕的包装拆开,递给了他。
芋香没做犹豫地接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他还在慌乱中,要是以往,他才不会吃这些便宜货呢。
他咬了一口白腻的雪糕,甜腻的味道立刻侵占了整个口腔,又冰又甜。
“你哪儿来的校服?”聂乘兰撑着下巴看他,目光锁定在男孩艳红的舌尖上。
芋香边吃边说:“这是梁寺洵的。”
这俩人真是奇了怪了,都要问穿的是谁的校服。
“梁寺洵?你认识他?”聂乘兰直起身子,拧着眉问:“昨天你不是还向我打听他吗?怎么今天就穿上他衣服了?”
怎么这么多问题呀,芋香慢吞吞地吃着雪糕。
“你......”
“上厕所上这么久?”梁寺洵擦过聂乘兰的肩膀,淡淡询问道。
芋香说:“没上呀,太臭了,不想进去。”
梁寺洵和聂乘兰两人身高相近,聂乘兰把目光转向他,他旁若无人地拉过芋香的手腕往走廊那边走:“要上课了。”
“哦。”
走到一半,芋香回头来,看见聂乘兰还站在那,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雪糕,酒窝深陷进脸颊,“谢谢啦。”
回到教室,芋香刚好把手里的雪糕吃完,他提溜着雪糕棍子,拿手肘戳了戳梁寺洵,问:“垃圾桶在哪呀?我没看见。”
梁寺洵不理他,眼睛就盯着书。
“你哑巴啦?我在和你说话呢。”芋香晃他的手臂,还好奇地歪过头去看他。
梁寺洵闭着嘴,像是没听见。
这人有毛病吧,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呢,芋香鼓了鼓脸,手里的雪糕棍忽然被梁寺洵拿了过去,放在了抽屉里。
芋香怔愣了片刻,随后翻了个白眼,看来真是精神病犯了。
梁寺洵不说话,芋香就更不可能说了,他趴在桌上玩手机,还憋着尿呢,他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一小时,他能坚持住吗?他才不要去那个臭烘烘的厕所尿尿呢。
他索性关了手机,脸蛋靠在臂弯里睡觉了。
自习课,班里都在小声地说着话,反正也没个老师。聂乘兰坐在对面的倒数第二排,游戏机被他关了躺在抽屉里,他侧着坐的,两只手肘搭在自己课桌和后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对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芋香睡着了,教室里没有空调,天花板上挂着几个灰白的吊扇,已经开了最高档了,叶片转起来吱呀作响。芋香睡得脑门渗出了薄汗,额发一绺绺地往下耷拉着,薄嫩的脸蛋透出红,脸蛋被臂弯压得肉软。
梁寺洵翻过一页书,他不经意地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聂乘兰。
他稍稍偏头,芋香还睡得一无所知。
临近中午,太阳也越来越大,整个教室被闷热裹满,吊扇打出的风都是热的,男孩睡得不安稳,热得他在睡梦中都小声哼哼着,一些细微的气音从鼻子里钻出来,脸蛋被热气蒸得发红。
梁寺洵不知道看了多久,等他转动脑袋时,脖子一阵酸麻袭来,他拿了个作业本出来,对着芋香轻轻扇着风。
凉风吹起了芋香湿漉漉的额发,也不哼哼唧唧了,脸蛋在臂弯里蹭了蹭。
梁寺洵绷着脸,他余光瞥见聂乘兰还是盯着这边的。
下课铃声拉响,铃声尖锐地刮进教室里,芋香被吵醒了,眼睛没睁开,脸蛋就是皱巴巴的,他揉着眼皮坐起来,嘴里打着哈欠,看着周围人已经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脸蛋很烫,他拿自己手背贴了贴,懵然地转头问:“放学了吗?”
刚刚醒来,他声音有些哑,粘腻得不像话,梁寺洵把书装进书包里,他点点头。
芋香还没想起睡前俩人在闹矛盾,他脑袋弯下去,发烫的脸颊贴住桌面,“好热呀,我明天不想来了。”
梁寺洵动作一顿,他看向脸蛋贴着桌子,可怜巴巴的芋香。
装得可怜可爱,又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说出口的话收回了,不是说的要熟悉环境吗,这才一天,一天而已。他唇瓣抿得很紧,拿着书包站了起来。
芋香莫名其妙地看着冷了脸的男生,又发什么神经。
梁寺洵两只脚矗立在地,想直接走了,可芋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不走吗?不是嫌热?”
芋香站起来,随手从梁寺洵的抽屉里抓了个作业本出来给自己扇风,他跟在男生后边走了。
梁寺洵走在前面,时不时会侧头看他。
芋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了都喜欢先闻一闻,不知道什么习惯,他散漫地扇着风,漂亮的脸蛋左右张望着。
梁寺洵抓在一起的手掌又忽然松快开,小孩儿心性而已,他计较什么。
芋香完全不知道这精神病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想快点回去。
出了校门,学生们都会去校门口的小超市逛一圈,梁寺洵以往都是直接回家的,不过今天,他回头问:“喝不喝绿豆沙?”
“什么呀?”芋香热得有些冒火了,他语气不怎么好。
梁寺洵径直走去了小超市那,他拿出一块钱来,买了一杯绿豆沙回来。
芋香皱着脸,看着他把吸管插进去,递到自己手边,包装外面浸出一颗颗透明的水珠,芋香顺势低头,吸了一口。
香甜冰凉的绿豆沙滚进喉咙里,他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好喝呀。”
梁寺洵盯着他嫣红的唇肉,声音低低的:“那再喝一口。”哄小孩儿那样。
可是芋香自己把杯子夺过去喝了,他走在前面,吸了一大口,腮边圆鼓鼓的,走了几步又回头来,他把作业本塞梁寺洵手里,命令他:“快给我扇风。”
梁寺洵接过去,走在他身旁,步调配合着他的,帮他打扇。
芋香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他把校服脱了,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粉色的Polo衫,左胸口那还有一个衣标,不过梁寺洵不认识,只觉得和男孩一样精致可爱。
芋香走得时快时慢,杯壁上的水珠在太阳照射下接连往下滚,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半了,他举起杯子,眼睛盯着还剩一半的绿豆沙。
梁寺洵也看着他。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芋香拿出来看,是惠春寅发来的信息,他手指摁住屏幕,声音甜甜的对那边说:“爸爸,我在外面呢,我在喝绿豆沙,我给你看呀。”
他对准杯子拍了一张,发了过去,“爸爸你在干什么呀?你想我了吗?”芋香说。
梁寺洵听着他绵软的嗓音,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手机不是只能发短信吗?还可以拍照发语音吗?
芋香没有等到爸爸的回复,可能是在忙,他没在意,把手机揣回兜里,随即回过头,他亮晶晶的眼珠看向了梁寺洵。
“怎么了?”梁寺洵怔然道。
芋香走到他身旁来,举起杯子,“你不喝吗?为什么只给我买了?”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还好心地要分享同一杯,他已经含过的吸管递在了梁寺洵唇边。
梁寺洵口间干燥,他声音沙哑:“给我喝吗?”
“对呀,你不热吗?”芋香好奇地问。
“热。”梁寺洵盯着他湿润的唇瓣,而后含住了吸管,他用力吸了一口,直到嘴里充斥着甜腻的味道。
他以前没有喝过这个,一是没兴趣,二是觉得没必要花这个钱,这是他第一次喝,也是第一次吃到芋香的口水。
“哎呀你自己拿着嘛。”芋香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夺过了作业本。
他走在男生身侧,瞧见他耳尖有些红,芋香嘴角有着坏笑,他故作殷勤地给男生打扇,“你热不热呀,我现在给你扇吧。”
梁寺洵两条腿僵硬地摆动着,他松开吸管,目光中,男孩冲他笑着,两颗小痣跟着脸蛋鼓起来。
“我不热,你还要喝吗?”他把杯子递过去。
芋香脸色有一瞬僵硬,他眼里闪过嫌弃,“你喝嘛,我看你热得都流汗了。”他说着,更卖力地打起扇来。
梁寺洵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他觉得自己今晚可以不用吃药了。
回到家,佟君湖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个遥控板,瞧见芋香他们回来了,急忙迎上前来,“芋香,我买了空调了。”
“卖空调的人和我说,这还是变频空调呢。”虽然佟君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笑着和芋香说。
芋香抬起头,看见破旧的砖瓦墙壁那,高高挂着个崭新的空调外机。
“我已经打开了,你快去试试凉快不。”佟君湖语气欢喜,急切地想要芋香进去吹空调。
芋香正热着呢,他三步两步地跑了进去,推开卧房门,凉气吹拂过来,他眼睛亮起,像是在家里那样,飞扑到床上去,蹭了蹭脸,“晚上终于不用被热醒了。”
他身子蜷缩到床面,抱着被子就想睡一觉。
佟君湖悄悄推开门,瞧见小孩抱着被子,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眼里露出笑,把遥控板放在了床头柜上。
梁有信今天没去跑出租,车其实也不是他的,空有一本驾驶证。梁山镇巴掌大点儿位置哪有出租车,是城里的出租车,他和那群开出租车的司机混熟了,说是要是哪天他们有事,自己可以去帮他们代班跑车,一天下来跑的钱三七分,梁有信得三。
要是代跑,他还得自己坐车去城里。
直到今天周五,梁寺洵只用补半天课,他就在家里做好了饭。
吃饭时,他一边用他那半智能手机和人发短信一边和梁寺洵说话,“我和你说,你叔买那空调可花了不少钱。”
“两千多呢,比我手机都贵。”梁有信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的?”梁寺洵问。
“我跟着一起去的呗,不然你叔那么老实他会讲价吗?”梁有信很是自得,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犯了难,他凑过来问梁寺洵:“‘爱’是怎么写的来着?我给忘了。”
梁寺洵目光垂落到屏幕上,忽略前一段酸掉牙的字眼,这个‘爱’字,梁有信给写了个‘受’,他看了看梁有信。
梁有信不自然地瞥开眼。
“喏。”他把手机配的那支笔递给儿子。
梁寺洵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梁有信拿过手机,躲一边去继续捣鼓手机了。
几十岁的人了,居然这么爱玩手机,还学年轻人网恋。
芋香迷迷糊糊醒来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手机在旁边震了震,他摸到手里,打开看,是惠春寅,他说爸爸也很想宝宝。
芋香趴在枕头上,回了他一个红彤彤的爱心。
他滑动着屏幕,打开了备忘录,里面都是他自己写的日记,标题都是加粗的日期,他点开一个新的,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2011年七月二十五号,太阳好大。
空调吹得我头好疼,佟君湖难道不知道帮我调一下吗?怎么都那么笨,一点都不会照顾人。还有啊,梁寺洵那个神经病,整天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简直比我还难伺候。
不过他也太好骗了,我都没怎么哄他呢,他就上钩了。给我买了绿豆沙,我看见他只拿了一块钱给那个老板,居然只要一块钱,这么便宜的东西都进到我肚子里了,我简直付出太多了。
芋香嘟着嘴翻了个身,打字——
其实一点也不好喝,是因为当时我太热了而已。梁寺洵得寸进尺,还要把他喝过的给我喝,脏死了,我才不要吃他的口水呢,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