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梁山镇中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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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镇中暑期补课规定是八点半到校，比平常上课时间要宽松许多，但实际上镇中管得不严，学生们自由散漫惯了，经常迟到，除了门口保安室的大爷会说道你两句以外，连班主任都不怎么管。
梁寺洵每天都起得很早，昨夜梁有信喝醉了，他起来时，他爸还在睡着，七点过，他推开木门，一半太阳光打在房顶和墙壁，另一半还在天上，院子里空气清幽，青砖隐隐约约渗出昨晚的凉气，墙壁的朝霞金灿灿的，放大了着坐在院子里男人的影子。
佟君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编着细长的竹条，一旁凳子上还放这些白色纱网。
梁寺洵背着书包走下阶梯，他问：“编这个干什么？”
佟君湖抽空看了他一眼，他脸庞布满汗水，粗粝的指腹被竹条剐蹭出口子，有些星星点点的血迹染在了竹条上，他抬起手臂，随意擦了把汗，“昨夜芋香没睡好，他说总是有蚊子咬他。”
乡下蚊子是挺多的，尤其是这院子里，还养了花种了树。是昨天半夜，凌晨的时候芋香被蚊子咬醒的，在家里他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这还是第一次被蚊子给咬醒。他挠着脸蛋，盘腿坐在床上，摸到脸颊上鼓起的蚊子包时，他满脸的怨气。
一旁还传来了男人轻微的鼾声，这更让他生气了，他爬下床去，一把撩开两张床中间的布帘，男人的床就在窗下，他趴着睡的，上身没穿衣服。
床板太高，男人又睡在最里面，芋香便趴在床头，努力伸长了手臂去晃他手臂。
“我要被蚊子咬死了！你倒是睡得舒服！”芋香觉得他身上硬邦邦的，推了几下后，就气恼地去揪他身上的肌肉。
佟君湖迷茫地醒过来，他撑开眼皮，瞧见男孩跪坐在他身边，一张脸在月光下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圆润的脸颊旁还嵌着俩蚊子咬出来的红包。
他连忙坐起来，声音沙哑：“怎么了？”
“你说呢！你看看我身上，这么多蚊子都来咬我，我都睡不着了。”芋香仰起脸，为了让男人看清楚他脸上的惨状，还主动凑近了去给他看。
佟君湖被他忽然凑近吓了一跳，他连忙看了眼，芋香又把手臂给伸出来，白嫩的小臂上也分布着些红彤彤的蚊子包。
芋香说着开始抓挠起来，佟君湖握住他手腕，“别挠，我去给你拿花露水。”
他神态自若地下了床去了柜子那边拿了一大瓶花露水来，随后坐在床边，他拧开瓶盖，指腹摁住瓶口，倾倒了一点出来。
芋香看见花露水上贴了一个黄色的标签，买一瓶送一瓶。
佟君湖正要往他脸上擦时，男孩嫌弃地往后退去，他说：“不会烂脸吗？”
男人一怔，“怎么会？这是止痒的。”
“真的？”男孩狐疑地反问，他说着又想抓脸，佟君湖无奈地抓住他手腕，而后抹了花露水的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打着圈。
“真的不会。”佟君湖感受到他皮肤的稚嫩，动作愈发轻微，他张口，一边帮他擦一边吹气。
芋香的脸不痒了，脾气也缓和下来，他小声说：“为什么蚊子光咬我呀？”
佟君湖说：“你的血比较甜吧。”
什么呀，芋香觉得他在乱说，他打了个哈欠，眼皮疲乏地合上了。佟君湖拧个瓶盖的功夫，男孩就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蒲扇，他侧着身，慢慢替他打着扇。
“我就给他编一个床帐子，晚上关得严严实实的，就不会有蚊子钻进去咬他了。”佟君湖笑了笑，挂在眉毛上的汗珠顺势掉进了眼眶里，酸疼难耐。
床笠编织起来十分麻烦，他们几个人平常根本就没这心思做这些，更何况，哪个男人那么娇气，非要睡在床帐里面，梁寺洵眉眼阴沉，隐隐跳动的神经又牵引着他看向了佟君湖的房屋前。
木门只开了半扇，那个娇生惯养的，从城里来的公主就屈居在里面。他不会嫌弃吗？嫌弃这儿物资贫瘠，衣食稀薄，说不准昨晚刚进去时，看见屋里那些破旧的摆设还会哭吧。
他想起昨天惠水芋香在饭馆的洗手间里那娇矜的模样。
梁寺洵昨夜也没睡好，昨晚已经多吃了一片药，所以今早就没吃，他揉了揉额角，提步往外走时，佟君湖叫住了他，“哎，小洵，我今早做了饭，你进去吃吧。”
“我放在锅里的热着的。”佟君湖想了想还是把竹条放下，自己站了起来，他大步往里跨去，“我来给你弄。”
梁寺洵觉得麻烦，本就没什么胃口，不过他转头看向了窗户那，铁栏里，光线晦暗地笼罩住那些陈设。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进去了。
佟君湖兴冲冲地跑到灶屋里，他揭开锅盖，里面热着一大碗八宝粥，他拿了个小碗出来，就吝啬得只盛了一个小碗。
梁寺洵单肩背着包，他站在堂屋里，扭过头，佟君湖还在灶屋里忙活，他看向卧房，门是虚掩着的。
脚掌轻悄悄地落下，他的手推开门，抬眼看去，那架高高的木床上，男孩睡得四肢摊开，就在窗下，整个身子都浸在了清晨柔软的阳光里。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边，芋香睡得很熟，穿着米白色的花边睡衣，短袖的袖口像是一个小花苞，箍住他丰盈的手臂，或许是年纪小，还没长开的缘故，领口那都看不见他的锁骨，肚皮也是圆鼓鼓的，膝盖渗出淡淡的粉。
梁寺洵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他站在床边，身体立于阴凉处，他摩挲着手指，指尖慢慢伸到了阳光下。
他手指很长，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圈住芋香的脚腕，随后一步步往上，小腿肉从他指缝间溢出，再然后是粉白的膝盖，他动作不知轻重，竟在上面摁下了一个红印。
睡梦中的芋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绵软的气音来，梁寺洵收回了手，他看见芋香懒散地翻了个身，侧躺在床面，两腿磨蹭在一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身子微躬，将那床艳俗的被子慢吞吞地夹在了腿间。
梁寺洵不知看了多久，等他回神后几秒，他目光迟疑地看向了自己身下。
佟君湖端着热腾腾的粥走了出来，梁寺洵已经坐在了红木桌旁。
“吃吧，吃完去上学。”佟君湖笑呵呵地说。
“谢谢叔。”梁寺洵喝了一口，他若无其事地问：“他不吃吗？”
佟君湖反应了片刻，他说：“他还在睡呢，又不用上学，小孩儿让他多睡会儿。”说这些话时，他眼睛里都带着笑，他现在是暂代芋香的监护人，所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由他先开口，他心里很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那样。
话音刚落，卧房里就传出芋香娇气的喊叫：“佟君湖！佟君湖！”
“哎！怎么了？”佟君湖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梁寺洵稍稍侧过眼，余光中，男孩站在了床上，“我热死啦！有没有空调呀？”
佟君湖局促地仰起头看他，“我给你找风扇吧，空调...空调我待会儿出去买。”说完后，屋子里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男孩坐在床边晃着脚，薄红的脸蛋上贴着层汗，他小声嘟囔着：“怎么什么都没有呀，我都想回家了......”
梁寺洵喝完了粥，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就要走出去。
芋香瞧见他身影，愣了愣，随后开口叫他：“梁寺洵？”
梁寺洵步子停下，他侧过头，径直看向房间里，坐在床边的芋香，他没说话。
芋香眼珠一转就是些鬼主意，他下了床，跑到梁寺洵身前去，“你去哪儿呀？”简直是明知故问，梁寺洵背后的书包还不够显眼吗？
“上学。”梁寺洵说，他垂眼，看着男孩脸上睡出来的红痕。
“那我也要去！”芋香拉住他衣角，身子往上踮了踮。
“去哪儿呀？”佟君湖扬声问，他终于把风扇找了出来，他走出来，问芋香：“要去哪儿？”
芋香说：“去上学呀。”
“可是还没办转学手续的......”佟君湖看见男孩期待的模样，心里有些失落，难道是孩子和自己年龄差距太大，所以芋香才不愿意在家里和他在一起。
“哎呀我想去看看嘛，我先熟悉一下环境啦！”芋香揪着梁寺洵的衣角，有意无意地晃着。
“那进去的话，哥哥在上课，你就在教室外面等着吗？”佟君湖不泄气地又问一句。
这回芋香没说话，梁寺洵先说了：“今天周五，只用补半天课，上午也都是自习。”
芋香笑起来，“那我可以进教室了。”
佟君湖又憋闷地去了院子里继续编床笠。
芋香则跟着梁寺洵进了他家，梁寺洵说把他以前的校服找出来给他穿，芋香走进去，他家里和佟君湖家的格局相差不大，走进卧室，梁有信睡在窗子下，还在打呼噜，芋香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梁寺洵拉开木质的衣柜，把那件校服拿了出来，递给芋香。
芋香接过去，校服的领口已经泛白了，他凑近，下意识嗅了嗅，没闻见什么怪味他才穿到身上。
梁寺洵看着他这些小动作，这件校服穿在男孩身上还是有些大了，盖过了他半个屁股，不过还是没有昨天那件那么宽松。
芋香照着木柜上贴着的镜子，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还行吧，就是校服有点丑。”
梁寺洵问：“昨天你穿的谁的校服？”
芋香想起昨天蹲在院墙上那个男生，他不甚在意：“不认识，好像是你们班的吧。”
不认识就穿别人衣服？梁寺洵皱起眉。
“走了呀，待会儿迟到了。”芋香连个书包也不背，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等到校门口时，男孩又畏畏缩缩起来了，他贴着梁寺洵，“这次应该不会被拦下了吧？”
看门的大爷在吃早饭，一眼就瞧见梁寺洵了，他笑着打招呼：“来了啊？”他目光落到一旁心虚的芋香身上，“哟，带着弟弟呢。”
梁寺洵点点头，随后抓住了芋香的手腕往里走。
“梁有信，怎么又不背书包？”门卫揶揄道。
两人身影都顿住了，梁寺洵眼神缓慢地垂下，男孩目光闪躲，他问：“梁有信？你叫梁有信吗？”
芋香干巴巴地笑了下，他推着梁寺洵往里走，“哎呀，借用一下你爸的名字嘛...快走啦。”他力道不大，但梁寺洵还是轻而易举地被他推走了。
荒谬的同时，他嘴角攀上点儿笑，他瞥过眼，芋香脸蛋红红的跟在他身后。
教学楼走廊外隐约传出里面的喧闹声，芋香拉着梁寺洵的袖子，“我们从后门进吧？”那要不然待会儿别人看见他了怎么办？
“嗯。”梁寺洵推开后门，他们进来时，同学们都只顾着自己摸鱼，没人注意到他俩。
只有梁寺洵的前桌，他睡醒后看见梁寺洵身旁站着个眼睛圆溜溜的男孩时不由得有些震惊，“这谁？”
梁寺洵吐出两个字：“弟弟。”他位置旁边是个空座位，芋香顺势坐了下去，他看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前桌，语气居高临下的：“能不能别看了，转过去。”
前桌看他这么漂亮，本想套个近乎，可没想到被下了面子，他讪讪笑道：“还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他说完就转了回去。
芋香是贴着窗坐在里侧的，梁寺洵坐在外面，他坐下后就拿出了书本来开始看，芋香鼓了鼓脸，怎么不说话呢，他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吗？书呆子一个。
他也不想理梁寺洵，低着头玩手机。
梁寺洵看向他，男孩侧脸洁白，不知道在手机上看见什么了，脸蛋笑得圆圆的。
课任老师背着手走了进来，老师打着哈欠，走到了过道里，看样子是要下来转一圈。
“老师来了。”梁寺洵轻声说。
芋香连忙抬起头，只见老师已经快走下来了，他焦急地拉住梁寺洵的手，“快点给我一本书啦......”
梁寺洵递给他一本，男孩立马摊开在桌上，低着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
过了很久，梁寺洵才出言提醒：“走了。”
芋香松出口气来，见教室里已经没了老师的身影，他笑了起来，又拉住了梁寺洵的手，“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赶出去了呢。”
他说话总是喜欢带语气词，语调甜腻地拐个弯，就连生气骂人的时候也像是在撒娇，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会日语的缘故，所以才喜欢带一些语气词。
梁寺洵撑着下巴，任由自己的手被拉着，他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你还记得昨天穿的谁的衣服吗？”
芋香抬起脑袋，他张望着，仔细打量着那些人的脸。
梁寺洵看着他，神色散漫，只是眼神漆黑浓稠，像是黏在了芋香脸上。
“好像是他？我记性很差的。”芋香指着对面墙角里在玩游戏机的那个男生。
梁寺洵看过去，那男生只露出一个侧脸，正皱着眉看着手里的游戏机，嘴巴张张合合，不耐烦地骂着。
是聂乘兰。
“你问这个干什么呀？我现在不是穿着你的衣服吗？”芋香趴在桌上，语气无辜天真，他脸蛋埋进了臂弯里，被男生的校服捂住了，一只手还抓着梁寺洵的手腕。
梁寺洵没有说话，他咬着舌尖，偏过头去，芋香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
芋香收回了手，又在玩手机，不过他余光始终观察着梁寺洵。
趁自己低着头，梁寺洵也在看自己，他看得争分夺秒，时刻都准备掩饰自己的目光。
他心里哼笑着，以为他不知道吗？现在还没谈恋爱呢，就开始吃一些没名没份的醋了。可芋香觉得这还不够。
他装作无意地抬头，梁寺洵是盯着书的。
又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打开了相机，镜头对准了装模作样正在看书的男生。芋香点了拍摄，闪光灯快速地从梁寺洵侧脸掠过。
男生蓦然看向他，芋香脸很红，急忙收起了手机，掩耳盗铃般地说：“你看我干嘛？”
他的手紧捂着手机屏幕，还没熄屏，从指缝中可以看见自己被照下来的侧脸，梁寺洵深吸一口气，靠近他，他越近，芋香的睫毛眨得越快，饱满的下唇被咬住，他脸蛋浮着一层羞怯的红。
梁寺洵想要拿过他的手机，却被芋香摁住手，他声音羞恼：“这是我的，你不准抢。”
梁寺洵声音含着笑：“你拍我，还不准我看吗？”
“谁拍你了？”芋香脸红得厉害，梁寺洵直视着他，逼得他回避着眼神，两人靠得很近，比那天在饭馆的洗手间里还要近。
梁寺洵知道拍的是自己后，便把目光全然投注在了芋香脸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偷拍连闪光灯都不关掉。
芋香被看得百般不适，想要偏过头去，梁寺洵却捏住了他的下巴，“躲什么？”
他肯定喜欢自己，那要不然脸为什么会这么红，梁寺洵盯着他脸上那两颗可爱的小痣，牙齿艰难地磨蹭着。
芋香垂着眼，羞赧的红在他脸上蔓延开，他呼吸急促，心跳得飞快，他撇开梁寺洵的手，脸蛋慌乱地转到一边去。
他紧紧握着手机，心想，他演得应该还不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