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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芋香步子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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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香步子跨得很大,他气势十足地走在前面,梁寺洵跟在他身后。梁寺洵身量高出许多,垂眸便能看见身前男孩头顶的发旋。
说是梁山镇最大的饭馆,但实际上走几步就到头了,芋香瞧见左边有扇门,以为是洗手间就想推门进去。
“那是后厨房。”男生的音色淡然,提醒了一句。
芋香动作一顿,随即梁寺洵便看见男孩回过头来瞪自己,“要你管。”
梁寺洵走过来,肩膀与他擦过,他撩开右边的布帘,“进去吧。”
芋香小声地哼了声,从他面前路过,梁寺洵看见男孩脸蛋泛出薄红,他放下帘子跟着进去了。
洗手间里设施简陋,门口就是一个盥洗台,芋香站在那,正对面就是一面镜子,“还不赶紧来帮我洗。”
就几步路,梁寺洵过来时,芋香觉得空间似乎变得更为狭窄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抓紧了衣角,低着头只能看见对方的腿。
梁寺洵沉默了一会儿,鼻腔里除了洗手间里浓重的檀香味外,他闻到了另一种香气。这个男孩很会刁难人,穿着高档的时装,四肢莹白,裸露在外,手臂上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他正不安分地抓挠着,衣角那有一块濡湿的地方,很小,再过一会儿怕是就会干透了。
梁寺洵拈起他的衣角,芋香感受到自己衣服被掀开,他有些慌乱地捂住自己肚皮上方的衣服,像是害怕被全部掀起,“...你、你干什么呀!”
梁寺洵瞥他一眼,将盥洗台上的肥皂打湿后,在那一小块赃物上慢慢打着圈,“不是你让我帮你洗吗?”
两人离得很近,洗手间里墙壁上方只挂了个小巧的排风扇,很是闷热,他弯下腰,说话时的呼吸缠绕在两人间,芋香的脸被憋得通红,他两只手交叠着捂住自己肚皮,眼皮眨得飞快,“那你也不准撩高了。”
梁寺洵把肥皂放下,两只手为他搓洗着衣服,泡沫打出一点,手指变得湿滑起来,他目光专注,腰也越来越弯,似乎是在查看洗干净了没有。
芋香捂着衣服,脸蛋连着耳朵尖儿都红透了,他从来都没有和男生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还说要勾引呢,现在就脸红了。芋香咬着唇,趁着对方低头,他目光落在梁寺洵脸上,看着不像有病啊,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很听话嘛,只要他稍稍使一些小手段......
洗干净了,该冲水了,梁寺洵带着他往水龙头那走了几步,“再近一点。”
“啊、啊?”芋香回过神,梁寺洵正盯着自己。
近一点?要怎么近?芋香鼓着脸,这还不够近吗?简直是得寸进尺。他忍着脾气,往前挪了一小步。
两人距离更近了,梁寺洵的手指已经压在自己的肚皮上了。
芋香抬起头,便看见梁寺洵皱起眉,什么意思?还不够吗?
他准备又往前挪时,梁寺洵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起往后移了移,“我是让你离水龙头近一点。”
芋香脸蛋空白一瞬,刚刚抱他的时候,他身子就紧绷了起来,他羞愤道:“那你不说清楚!”
“还有,谁让你抱我的?”芋香抬头,眼神气冲冲的。
梁寺洵瞧他那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手指摩挲着,回想了下刚刚的触感,肉还不少。他低头帮男孩搓着衣角,“我以为你不会那么笨。”
芋香的脸蛋热腾腾的,羞愤的同时又开始审视梁寺洵。
他觉得根本就不用使什么手段,他只要像平常那样,这个人就会主动亲近自己,芋香转头看向镜子,洗手间的镜子,水渍干涸后贴在上面,将芋香姣美青涩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他这么漂亮,还要怎么勾引?
“好了。”梁寺洵帮他拧干了水,皱巴巴的衣角被他抻开,他指尖细心地抚平了。
芋香抿起唇,仰头看他,棕色的眼珠直视着梁寺洵,他小声说:“谢谢。”
随后先一步出去了。
梁寺洵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外面都快散场了,惠春寅看见自己小孩出来了,他脸上笑意渐深,对着芋香挥挥手,“快来。”
“怎么去这么久呀,洗干净了吗?”惠春寅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低头在他身上扫视着。
芋香点点头,“洗干净了爸爸。”
“这么就你一个人?哥哥呢?”惠春寅问。
什么哥哥呀,芋香嘟起嘴,他说:“不知道。”
惠春寅只当他是在闹脾气,捏捏他的脸,和他小声说着话,没一会儿梁寺洵就出来了,坐在芋香另一边。
惠春寅冲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梁寺洵怔了怔,显然没懂哪里应该不好意思。
时间不早了,惠春寅要离开了,他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下面和佟君湖在说话。芋香舍不得他,就站在男人身后,依赖地抱着他的腰。
他脸蛋也贴紧了男人的脊背,眼珠湿漉漉地看着前方。
梁寺洵和他父亲站在一起,但这父子俩就规矩多了,梁有信喝了不少,脸庞被酒意熏得发红,他靠在一旁抽烟。
烟雾飘到了芋香面前,梁寺洵看见他皱了皱鼻子,随后身子往后缩,脸蛋在男人脊背上压得更扁了,他也看着梁寺洵,随后有些生气地转了个头,拿后脑勺对着他。
梁寺洵轻笑了一声,抬手夺过梁有信手里的烟,顺手掐灭了。
“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快过来的。”惠春寅说。
“好,您放心。”佟君湖连连点头。
惠春寅握住儿子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稍稍侧头,“爸爸走了哦?你在这里乖乖的,转学的事,我会安排秘书过来处理。”
芋香闷着不说话,男人无奈地转过身去,果然芋香泪眼花花的。
“好啦,不是宝宝非要留在这的吗?那现在就跟我走?”惠春寅蹲下来,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珠。
芋香想走,但是又不得不留下,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憋闷让他眼泪掉个不停。天已经黑了,泪珠晶莹剔透地挂在他脸蛋上,惠春寅看得心疼,他说:“爸爸带你走吧。”
“呜呜呜不要...我就要在这......”芋香声音细弱,含着哭腔。
惠春寅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那每天给爸爸打个视频好不好?爸爸会想你的。”
芋香委屈地点点头,“好。”
“乖,我走了。”男人站起身,走到了车旁边。
他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芋香动作滞涩地冲他挥手:“爸爸再见。”
“嗯,拜拜。”
汽车驶离后,芋香哭出了声音,他手足无措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只能看见越来越远的车屁股。
男孩一个人站在这狭窄的马路中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佟君湖见他哭得伤心,他踌躇地走上前去,结结巴巴道:“别、别哭了,我们回去吧。”他会好好照顾芋香的,他没有孩子,不过他见过惠先生是怎样照顾芋香的。
回去路上,梁有信父子俩走在前面,芋香慢吞吞地走在身后,佟君湖也放慢了步子,跟在他旁边。
街边虽有路灯,但光线微弱,佟君湖看见芋香一路上都在抹眼泪。
稚嫩的脸蛋都被擦红了,他心里被扯得有些发疼,几百米的距离,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
进巷子时,佟君湖把他那老年机拿了出来,磨磨蹭蹭好久才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这条巷子,他拉住芋香的一点衣角,轻声说:“小心摔着。”
芋香哭得脑子发懵,跟在男人身旁,别看这老年机功能不多,但手电筒的光还是很强的,照过去,芋香都能看见里面的小院子。
光束照射的范围有限,扫过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槐树,槐树背后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似乎昨天芋香就是坐的这辆车。
最后走到了院子里。
芋香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院子里亮起了橙黄的光,他迟钝地看向台阶上,房屋前,梁寺洵站在那,他手里攥着一根拉绳。
佟君湖打开门,他转头看见芋香还在院子里,“芋、芋香?”
芋香进门之前,粗略扫了眼房屋,就是一间平房,还是拿砖瓦盖的,外面没刷漆,灰黑色的砖瓦,被微弱的光拢住。
他吸了吸鼻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堂屋,里面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朱红色桌子,他抬眼看去,正对面墙上挂了张黑白遗像。
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洗手间和灶房,佟君湖站在卧室门前,他搓着手,局促道:“我先帮你铺床吧?”
“要不,要不你先进来看看?”
芋香被他领着带到了卧室里,先是黑漆漆一片,佟君湖伸手在他身后的墙壁摸索一阵,抓住了那根拉绳,而后白炽灯亮起,芋香下意识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看见里面的布置后,他神色呆滞,微微张开嘴。
一张木床贴着窗下,被套的花色简直不能用俗气来形容,大红色的海棠花与绿油油的叶子交映,被套的颜色甚至和枕套不相配,芋香目光僵硬,移到另一边——
另一张床贴着最里面的墙角,被套的花色与这张差不了多少。两张床的中间安置的有一片布帘。
卧室门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排木柜,老式拉门的那种,外面钉着扣锁。
“...我睡哪张床?”芋香木然地问。
“你睡里面的,我给你换一床被套。”佟君湖说着就走到了木柜旁蹲下,开始翻找被套。
芋香想哭都哭不出来,他站在原地,眼睛干巴巴的,干涸后的泪痕贴着他脸蛋,扯得脸颊涩疼。
佟君湖动作麻利,很快就帮他换好了床褥,换好后,他脸上挂满了汗珠,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灶屋里烧水。
芋香走到里面那张床前,盯着这艳俗的海棠花看了许久才坐下,他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翻看着自己和爸爸的照片。
灶屋更为逼仄,佟君湖高大的身子站在里面看起来有些憋屈,他失神地盯着灶上的火苗。
惠先生的儿子是很娇气的,他能照顾好吗,他手臂撑着灶台,火光和热意朝他脸庞扑去,他也不知道躲开,眼眶干涩,额角的汗水大颗往下滚落,短袖被汗水润湿大片。
养父在捡到他没过两年就因病去世了,他一个半大孩子,不仅要操持家务,种田卖菜,还要扶持小他几岁的梁有信,家徒四壁,佟君湖就这样带着弟弟长大了,因为穷,所以没有多余的爱,每日都是筋疲力竭,能喘口气的时间,只有睡前,他躺在窗下的那张床上,会想象,他如果没有被拐卖,他现在还会在父母身边吗。
他向往一个家,一个圆满且幸福的家。
他手揣进裤兜里,摸到了那个钱包,他迟疑地拿了出来,钱包上挂着的那只小狗晃悠着,佟君湖眯起眼,仔细看着,小狗笑得坏坏的。
他端着热水走到房间里,男孩抱着双腿坐在床边,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佟君湖没见过的触屏手机。
他把水盆放在地上,轻声说:“洗脸吧,这是一张新帕子。”
芋香身子抱在一起,佟君湖觉得他有些瘦,这样缩在一团,看起来更可怜了,他主动蹲下去,把帕子拧干了水。
芋香把手机放下,他接过帕子,将自己湿润的脸蛋埋了进去,半天都没露出来。
佟君湖见他没动静了,还以为他睡着了,歪过头凑近了去看他。
一点细微的哭声传到耳朵里,男人立刻手足无措起来,他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只能磕磕绊绊地安慰:“别哭、别哭了,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像惠先生那样照顾你的。”
“呜呜呜我才不要!你又不是我爸爸呜呜呜呜......”芋香的哭声捂在湿漉漉的帕子里,佟君湖勉强听清楚了,他抿起唇,想着今天男孩已经哭了不少次了,他试探地抽出男孩脸蛋下的帕子。
随后蹲在地上去看,芋香的脸被帕子捂得湿红,眼睛也是红红的,泪水糊住他的睫毛,可怜得都睁不开了。
佟君湖小心翼翼地说:“别哭了,我帮你洗脚吧。”
芋香神色呆滞,随即抬脚踹了他一下,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会洗。”他两只洁白的脚背相互蹭着。
佟君湖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放在了热水里,“没关系,我答应你父亲,会照顾好你的。”
他会比小时候照顾梁有信,还要更用心,更疼爱地照顾他。
芋香故意踩着水,水花时不时会溅在男人脸上,他抱着手臂,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男人听不懂的话。
佟君湖的脸,这下不仅挂着汗了,还有男孩的洗脚水,他动作细致,手指的力度温和,擦过男孩的脚背。
芋香心里想着,洗得还算不错,他手臂往后撑在床上,一副大爷的模样。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佟君湖问。
芋香哼了哼,“不告诉你。”
佟君湖听不懂日语,不过那个通俗易懂的名词他还是知道,应该是笨蛋的意思。
他是在说自己是笨蛋吗。
芋香打了个哈欠,身子慢慢躺在了床上,他眼皮半阖,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佟君湖帮他擦干脚,抬头发现男孩已经睡着了,他愣了愣,随后笑起来,他把自己手擦干,小心地把芋香抱起来,放在了床中间。
芋香睡得很熟,脑袋碰上枕头后,脸蛋就下意识贴了过去,他蹭了蹭枕头,肉软的脸蛋挤在一起,稚嫩细薄的脸皮哭得泛出血丝来,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佟君湖蹲在床前,从兜里拿出那个钱包,放在他枕头旁。
他想,他应该感谢惠先生,能让他做一次父亲。
这边熄了灯,旁边那间房子还亮着灯,梁有信喝太多了,梁寺洵帮他收拾好已经是深更半夜,他不想再烧热水,直接冲了个冷水澡。
这边屋子的布置和佟君湖那相差不大,都只有一间卧室。
两张床中间隔着张布帘,梁寺洵睡在里面那张床,床头亮着盏小台灯,他父亲的鼾声如雷,他捂着心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药盒,抠出一片来送进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药片,苦涩的味道侵占了整个口腔,他鼻息略微粗重,咽下去后,就蜷缩到了床上。
他心跳得很快,毫无征兆的快,他喘息声逐渐加重,手掌紧握成拳头,修剪平整的指甲都已经刺进掌心里。
片刻过去,他平躺在床面,抬手关了小夜灯,漆黑的夜里,只剩下梁有信沉重的鼾声,他疲乏地闭上眼,往常这个时候吃了药就会恍惚地睡过去,可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每一根神经都熄了火,想要睡觉,可脑子里始终有一段细弱的哭声,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掌摸到了自己的腰。
惠水芋香就是这么抱着他父亲的腰哭的,眼泪说掉就掉,挂在腮边,饱满的泪珠滚在脸颊上,他抽泣一下,泪珠就扑簌簌落下。
梁寺洵越想脑子里越是亢奋,他喘着气,坐起身,摸黑又抠了一片药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