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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早自习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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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下课铃声响了,芋香直起身子,他把身上的校服脱下还给了聂乘兰,“还给你,我要走了。”
聂乘兰接过去,他问:“你是哪个班的?”
芋香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来,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细碎的额发被他规规矩矩地抚平,又拿着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
聂乘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不是镇中的学生呀。”
“我只是过来找人而已。”镜子被他关上,芋香看向聂乘兰,笑了下:“不过说不定下学期开学,我就会来这里念书。”
芋香把手揣进兜里,握紧了手里的镜子,梁寺洵这种精神贫瘠的人最容易上当了,不如自己就亲自转学过来,守在他身边,引诱他,在他以为自己得到真爱的时候,再甩了他......到那时候,梁寺洵一定会心痛得想要死掉吧。
芋香美滋滋地构想着,要是成功了,就算他是爸爸的亲生儿子,那也晚了。他头脑实在简单,想了这不着调的一出后,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他扭头就要走,聂乘兰在身后叫他:“你叫什么名字?”
芋香心情很好,他转过头,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我姓惠,惠水芋香。”
四个字的名字吗?聂乘兰还没来得及问是哪四个字的,男孩就急着跑了。他转过头,本想从后门进去,梁寺洵迎面走了过来,两人身高相近,对方目光淡漠,扫了他一眼后就去了外面。
聂乘兰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除了传他是精神病外,梁寺洵还经常记他不交作业。
芋香回到宾馆,柜台后的老板瞧见他,神色欲言又止。
“干嘛?”芋香狐疑道。
老板指了指楼上,“佟君湖来找你了,说是给你钱包。”
“还有——”老板话没说完,芋香就急匆匆地跑上了楼,原来钱包是落在出租车上了。
芋香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跑个二楼都累得气喘吁吁的,他喘着气,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站着两个男人。
芋香脸上的笑在看见惠春寅时怔住了,喃喃道:“...爸爸?”
惠春寅往前走了几步,冲他招招手,“去哪儿的?满脸都是汗。”
“呜呜呜爸爸......”芋香连忙跑到他身边去,抱着他手臂,泪水汗水都擦在男人手臂上了,“呜呜呜爸爸你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惨吗?”
惠春寅心疼之余不由得无奈,他拍着小孩的脊背,哄道:“谁让你过来这地方的?”
“再说了,哪有几天,不是昨天才过来吗?嗯?这点苦都受不了,还闹着要离家出走。”惠春寅弯下腰来,帮他擦汗。
佟君湖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芋香的钱包,他目光落在对面扑在父亲怀里寻求安慰的男孩身上,还真是小孩,受了委屈也只会找爸爸哭。
芋香哭得眼睛泛红,泪水挂在他睫毛上,额发被他蹭得有些凌乱,完全不像昨晚在自己面前那样淘气,像一只在外面打架打输了找主人呜呜咽咽的小狗。
佟君湖扯开唇角,又看向惠春寅,目光艳羡,惠先生真是有福气。
芋香拉着父亲的袖子,他哭得面容呆涩,“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他不会是来接梁寺洵回家的吧?
芋香揪紧了他的衣袖,他眼神变得紧张起来,生怕父亲下一句就说自己不是他的孩子。
惠春寅摸了摸他的头,“是佟先生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在这。”
芋香看向佟君湖,“你们认识?”
佟君湖点点头:“嗯,惠先生帮过我不少忙。”
芋香稍微放下心来。
“去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惠春寅看样子不想多说,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男孩去拿自己的书包。
他抱着爸爸的手臂,轻轻晃着:“爸爸,我、我不想走......”
惠春寅诧异道:“那留在这干什么?”
芋香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想要转学在镇中念书的,他揪着手指,眼珠局促地转动着。他不吭声,惠春寅坐到床边,拉过他的手,放缓了声音说:“宝宝,你才住一天就哭这么厉害,留在这爸爸会心疼的。”他虽没明说这里条件差劲,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我想在这念书......”芋香声音很小,惠春寅没听清,他耳朵凑近了去,轻声问:“说什么?”
“我想在镇中念书。”芋香鼓起勇气说。
“什么?”惠春寅声音蓦然放大,他转过头,讶异地看着儿子。
不止是他,佟君湖也看向了芋香,手里的钱包被他抓紧。
“不行,跟我回去,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让你在这念书。”惠春寅霍然起身,他拿起一旁男孩的背包,牵着他的手就要走。
芋香被他往前带着走了几步,他苦着脸,嘴里一个劲儿地叫他。
惠春寅不为所动,只是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穿过书包的背带,挎在手腕,把手腾出来去接了电话,“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面色凝重起来,他回过头,看了眼可怜兮兮的芋香,又看向了佟君湖。
“嗯,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松开了芋香的手。
“我们出去谈谈,刚刚西南那边的人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对佟君湖说。
芋香摸着自己的手,看见佟君湖的表情忽然变得惊喜起来,他跟着惠春寅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芋香悄悄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掀开一点点门缝,两个人都背对着他,他爸臂弯里还提着他的书包。
芋香搞不懂他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还要躲着他说,他想着想着,脸色一变,不会是要说梁寺洵的事吧?他连忙把耳朵凑到门缝那,努力去听。
“说是长相相似...年龄也和你描述得差不多。”惠春寅低声说。
芋香的脸色顿时惨白,眼珠无神地看着前方。
过了片刻,惠春寅推门进来,瞧见芋香失魂落魄地蹲在床边,头低低的,他走过去蹲下,捞起儿子的下巴,果然,满手都是泪,他无奈道:“宝宝,哭什么呀,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在这会受苦的。”他还以为自己儿子是因为想留在这在和他闹脾气。
芋香掉着泪,嘴巴闭得紧紧的,任凭男人怎么哄都不开口。
惠春寅拿他没办法,他叹了口气,“那要是受不了,你就和爸爸打电话,爸爸来接你回家。”
芋香抽泣着,从嘴里冒出点可怜的哭音,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惠春寅,“呜呜呜我想、我......”他想回家的,他不想留在这。
“别哭了好不好?”惠春寅心疼得厉害,手足无措地帮他擦着泪。
芋香被他抱了起来,他趴在男人胸口,哭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自己闹得太过了,爸爸就会把亲儿子接回来。他脸蛋裹满了泪水,嘴里时不时冒出些哭嗝。
“爸爸,我,我会听话的呜呜呜你别不要我。”芋香埋进他颈窝里,混了哭腔的声音闷闷的。
惠春寅轻声哄着:“说什么傻话呢,爸爸怎么可能不要你。”
佟君湖就站在门外,房门只掀开半扇,男孩细弱的哭腔飘了出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芋香被惠春寅珍爱地抱在怀里,当个宝贝似的在哄。
芋香眼皮半阖着,圆润的脸蛋压在男人肩头,泪珠晶莹剔透,挂在他颊边摇摇欲坠,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惠春寅拍着他的肩膀,温言软语地哄着。
刚刚惠先生和他说,他在西南地区的朋友打电话来,说是找到一对夫妻,也是几十年前他们的孩子被拐卖到了西北。
他被梁有信的父亲捡回去后,没过多久,养父就因病去世了,那时自己不过十岁,比梁有信还要大两岁。
小他两岁,但心智却没有他那样成熟,会经常闹着要找父亲,佟君湖不知道该怎样照顾弟弟,或许也是因为从西南到西北实在太远,模糊了他的记忆,记不清幼时在父母身边,是如何照顾他的。
佟君湖偏头看着屋子里,垂下的手掌轻轻的,来回晃着。
芋香睡着了,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惠春寅从包里拿出手帕,去了浴室,将帕子打湿后蹲在床边帮儿子擦干净了脸。
芋香睡得一无所知,睡梦中还嫌太热,把衣服撩开,露出肚皮来。惠春寅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像是惩罚,帮他遮盖好肚子,看着儿子睡着后可爱的脸,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佟君湖在外面等了很久,男人才走出来。
里面没有空调,惠春寅额角也挂满了汗珠,他随手拿着刚刚擦过芋香脸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我不放心他去别人家,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他脾气不太好,又娇生惯养的,说不准过几天就会吵着要回家。”
佟君湖呆愣了几秒,“...芋、芋香住我家吗?”
他反问这一句,惠春寅还以为他不愿意,他迟疑道:“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就给宝宝找其他住处......”
“没有没有,不麻烦,我是怕您担心我照顾不好他,我、我很愿意......”两人年纪明明差不多大,佟君湖好像在惠春寅面前局促极了,深邃的眼窝里都是汗,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红。
惠春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麻烦你了。”
“不、不用——”佟君湖伸出双手来推拒,“不用给,您帮过我太多,不过是个孩子,多双筷子的事。”
“拿着吧,芋香很会花钱的。”虽然这地方可能也花不了什么钱。
“真的不用。”佟君湖无奈道。
“真的?”惠春寅反问。
见对方实在不想要,他就没有强人所难,收了回去,他看了看房间里的芋香,又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叫上你弟弟一家人。”
“麻烦你们了。”惠春寅笑了下。
傍晚,梁寺洵回到家,梁有信没有出去跑出租,而是就坐在门槛前抽烟,看见他回来了,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回来啦?赶紧去洗把脸,今晚咱们出去下馆子。”
梁寺洵把书包放在凳子上,他问:“你请客?”
“我哪儿来的钱,人大老板请客啊。”梁有信嘴里吐了个眼圈,他说:“那天我拉着的那个小孩的爸来了,说是要请我们吃饭呢。”
梁寺洵脑子里率先浮现的是钱包上挂着的那只小狗。
他去了厕所,拧开水龙头,洗了个脸,出来时梁有信换了身短袖,这件短袖他很少穿,所以看起来比较新,梁寺洵记得他说过,这是之前乘客落在他车上的,还是用精致的牛皮纸袋装着的。
梁有信捡着了也没想着还,洗干净后就穿在了自己身上,刚好尺码也合适。
梁寺洵打量他一遍后,走在了前面。
傍晚六七点,各家各户都安排在宵夜了,饭馆也不例外,可这梁山镇,十字路口那家大饭馆里却是静悄悄的。
这是惠春寅一贯的作风,在海城时,出去吃饭为了环境安静,他都会选择包场。他让服务员拿了一瓶好酒上来,他站起身,替佟君湖倒了一杯。
佟君湖受宠若惊地扶着杯子,“我待会儿还要开车,就不喝了。”惠春寅说。
芋香蔫头耷脑地坐在他身旁,他似乎还没睡醒,脸蛋上贴着睡梦中压出来的红印,听见这话,他问:“爸爸你待会儿就走吗?”
“对呀,爸爸明天还有事,得赶着回去上班。”男人揪了把他的脸,“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芋香捂着脸,他说:“你明天再走嘛。”
“那不行,你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呢,我不放心。”惠春寅说。
芋香看向桌子,这是一面大圆桌,黄棕色的,分布着些暗红色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些油光来,是服务员没擦干净,桌面上贴着面小一圈的玻璃,方便客人转桌吃菜。
芋香没来过这种地方,他没什么兴趣地低下头去,把手机拿出来在玩。
“来迟了来迟了,不好意思啊惠老板。”梁有信粗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芋香捂住手机,连忙回头去,瞧见梁有信领着儿子过来了,梁有信和他对上视线,笑着走过来,他粗着嗓子咳嗽了一声,刮出一口痰来,回头吐在了门外,转而熟稔地和芋香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巧啊,你就是惠老板的儿子,早说嘛,前天我就免费给你拉回来。”
芋香木着脸,“那你把钱还我。”
梁有信笑脸一僵,惠春寅说:“赶紧坐吧坐吧。”
“哎好好好。”梁有信扯过自己儿子,让他坐在了芋香旁边,自己则离这少爷远了点。
芋香看见梁有信身上的衣服,紧绷绷地贴着身子,一看就不是他的,坐姿也不规矩,两腿岔开,粗糙的手掌时不时抹过自己的脸。芋香咬着唇,他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会是这种人。
他觉得很是羞耻,他恼怒地低下头去。
“你就是梁寺洵吧?”父亲温和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芋香身子一僵,他没敢抬头,男生坐在他左边,声音偏冷:“嗯,惠叔叔你好。”
“你好,听佟君湖说你成绩很好,以后如果有需要让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惠春寅说。
梁寺洵点了点头。
“对了,芋香的奶奶听说我要过来,还准备了礼物。”惠春寅弯腰从桌下拿出几个袋子,一一递给梁有信他们。
芋香看见父亲也把袋子从自己身前递给了梁寺洵。
袋子里装的是几件衣服,颜色和芋香那天在家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就是因为这几件不是他的尺码的衣服,芋香才偷听到奶奶和父亲说的话,知道了梁寺洵的存在。
梁寺洵接过后就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芋香轻声哼了哼,没见过吧?看他宝贝那样,是爸爸的亲生孩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他哼得小声,只有惠春寅和梁寺洵听见了,父亲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乖,也给宝宝买了的。”
梁寺洵瞥见刚刚还鼓着脸的芋香,嘴角又别扭地往里陷。
饭桌上的大人们都在聊天,芋香看着这些菜就没胃口,他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小洵呀,以后芋香就要住在你大伯家了,他比你小一岁,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啊。”梁有信喝红了脸,说话口齿不清。
芋香暗戳戳翻了个白眼,他才不要哥哥。
“小洵已经十八了吗?”惠春寅诧异道。
“上半年刚过生日,当初上学比较晚了。”梁有信解释道,什么念书念得晚,不过是因为当时没钱交学费,硬生生拖到了七八岁才送去上小学,连幼儿园都没去。
惠春寅笑着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那我家宝宝才刚刚十七岁,要大一岁多呢。”
“他念书念得早。”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个人相差一岁多,到底是怎么抱错的?芋香竟还没反应过来,只当自己父亲在关心亲儿子,又不满起来。
“爸爸——”芋香皱着眉头看他。
惠春寅以为他在撒娇,摸摸他的脸蛋。
“小洵,给弟弟倒饮料呀,弟弟都喝完了。”梁有信说。
梁寺洵顿了顿,拿起饮料瓶,拧开盖子后帮芋香倒起来,芋香瞟了眼他,桌下的脚悄悄挪过去,狠狠踩了一脚他的。
“哎呀!”
“你倒我身上了!”芋香站起身,气鼓鼓地瞪着梁寺洵。
饭桌上寂静下来,都看着这一幕,芋香的衣角被椰汁润湿一小片,他拈着衣角掀起,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梁寺洵被踩了一脚,还要被倒打一耙,他沉默地把瓶盖拧好,居高临下地看着芋香。
惠春寅扯了纸巾帮芋香擦拭着:“好啦好啦,爸爸带你去洗好不好?”
芋香固执地和梁寺洵对视着,“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会不会道歉啊?”
“芋香。”惠春寅叫了下他的名字。
梁寺洵:“对不起。”
芋香重重地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倒个饮料都不会,还第一名呢。”
梁寺洵和他对视,眼皮半垂着,男孩是故意想要他难堪,他脸蛋仰起,发丝贴着颊边,迎着空调风轻轻晃悠着,他还瞪自己,头顶的灯光扑散在他面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瞪,整张脸浸在这碍眼的白光里熠熠生辉。
儿子被骂,梁有信脸上也没光,他搓了把脸,正要说什么时,梁寺洵说:“那你想怎么办?”
芋香:“带我进去,你亲手给我洗干净。”
“芋香,你乖一点好不好?”惠春寅无奈道。
“好。”梁寺洵点点头。
梁有信和佟君湖都诧异地看向他,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