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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节四 初吻 ...

  •   “沙、沙沙……”

      秦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耳畔莫名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咂嘴一声又将被褥裹得更紧,试图将这种杂乱的声响抛在脑后。

      “砰。”

      嗯?什么东西掉了吗……

      “砰。”
      “砰!砰!砰!”

      ……不对。
      秦峣脑海深处某种刻入骨髓的恐惧迅速攀升,他猛一下腾身翻起,顾不上三七二十一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去,下意识喊道:“小鹿!地震了!快……”

      他半只脚刚踏出帐篷外,就看见在十米之外,所唤之人正一手拿着加固棚圈用的小锤子,跨坐在木梯上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同样茫然的还有他身边的一群多玛绵羊,三十来双羊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宗教里总喜欢用羊作为象征意义了。
      而就在下一秒,有关声音来源的问题也迅速得到了上天赐予的答案。豆粒大小的冰雹接二连三噼里啪啦地砸在他掀起的门帘上,多亏他及时止损,才没能让其伤害到自己完美无瑕的脸蛋。

      还好刚刚下意识说的是汉语,看样子他没听懂……
      秦峣为这次出糗的见证者只有语言不通的心上人和物种不同的小绵羊感到万分庆幸。

      小鹿似乎反应过来,对着他喊了些什么,可惜因距离和音量,秦峣没太能听清。
      秦峣喉间一紧:“啊?”
      对面似乎很是苦恼,急得恨不得从梯子上蹦下来,奈何手上工作没完,思索片刻才再度开口。

      “秦!峣!你衣服少!下冰了!会冷!”

      .

      高原上的冰雹天就如同夏季的雷暴雨一般常见,来得快去得也快。冰豆子虽不再噼啪作响,但伴随着的低气温并没得到太多的改善。
      秦峣穿戴整齐,将防风服的拉链拉到最高,走出帐篷外时却没能再望见小鹿的身影,棚圈里只剩下那架木梯孤零零的“鹤立鸡群”。

      他一路小跑过去,昨日饭后闲来无事,他打着想多相处的主意,脑子一热竟跟在小鹿身后缠着人教他怎么和羊相处。
      大抵是因为他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呆头呆脑的城里人别说是羊了,家里连条狗都没有,丢进羊群里畏手畏脚的,看着比四条腿的胆儿还小,不过一会儿时间,竟然真在动物堆里混了个脸熟。

      秦峣小心翼翼地拉开棚圈钻了进去,大气不敢出。和他一对比,咩咩们倒是闲适得很,该睡觉睡觉该溜达溜达,年纪小的便和同伴追逐跳跃蹦蹦哒哒,对这个刚出现的两脚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小鹿不会把羊群独自留在棚圈里,他一定还在棚圈的某处。秦峣想着,环视一圈,视线越过一座座绵白色的“小山”,锁定在棚圈角落的一处干草堆上。
      他几乎是屏息凝神,放慢动作缓慢挪步过去,尽量避免和羊群产生任何接触。

      五米、三米、一米。
      秦峣悄然挪动到草堆旁,已然瞥见了对方毛茸茸的黑发:“小鹿?”

      “咿咿——”
      “?”
      “嘘。”

      这是……天哪。
      在棚圈远离风口的一角,柔软干燥的干草被人为搭出一个小窝,小窝的尽头用草捆简单挡着,圈出四平米左右的小空间,在那里面是更加厚实柔软的干草堆,草堆上卧躺着一只刚结束生产的母羊。

      而在小窝的这头,小鹿背靠着草堆,抬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但他的视线却越过那只漂亮修长的手,落在小鹿大敞着的藏袍领口上。
      在那温暖的衣领中,一只洁白的、脆弱的、湿漉漉的小羊羔探出脑袋。它刚出生不到二十分钟,在寒冷的清晨,闭着眼睛隔着内衬紧贴着小鹿的身体,靠着胸膛汲取温暖,不断发出虚弱的咿呀声。

      “我、靠……”
      这是秦峣在大脑宕机前的最后一句话。
      而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秦峣……”小鹿的学习能力很强,喊名字已经喊得很熟练了。
      见秦峣略显僵硬的蹲下,他这才松了手,极其轻柔的将小羊羔的白毛擦干:“它的妈妈刚刚生下它,情绪很不好,我怕会不小心伤到它。”

      小鹿用大腿夹住了小羊羔,让它能够借着力道站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揽着微微发颤的小羊,另一只手不断擦拭着仍旧挂在毛发尾端上的血水。
      “咿——咿——”
      “不要乱动,马上就好……是饿了吗?”

      小鹿垂下头,用脸颊凑近,去贴住羊羔新生的绒毛。他的睫毛很长,平直的垂着,像是屋檐下的雨帘。
      ……这太超过了。秦峣喉结上下滚动。

      “秦峣。”垂帘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人悄然抬眼望向他,眸中似有稚水濛流。
      “你可以帮帮我吗?”

      秦峣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什、什么?”
      小鹿歪了下脑袋,指了指放在自己身边已经准备好的奶瓶:“可以帮我喂一下吗?小羊在出生后一定要快一点喝到初乳,但我现在抱着它不太方便。”
      秦峣这才回过神慌忙应下:“啊!噢、好!”

      ……
      秦峣你真是个畜生。
      ……
      我刚刚差一点就要亲上去了。

      温热的奶瓶被握在手心,秦峣便也靠着草垛坐下,和身旁人肩挨着肩。小羊羔嗅到了气味,哼唧着把脑袋凑上来,松软的羊毛蹭过秦峣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有些痒。
      小朋友吃饭时难得安静下来,天上的云层散开了些,露出早晨算不上暖和的太阳,但总的是升了气温。

      无边的蓝天,翠绿的原野,带着露水气息的清晨,柔软又脆弱的新生命……还有一见钟情的人。
      要是时间能够定格就好了。他想。

      .

      经历过突如其来的冰雹和小羊羔之后,秦峣莫名生出一股自信,两手一摊就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草原霸主,对牧民生活的日常工作手拿把掐,当天下午就拍着胸脯死皮赖脸跟在小鹿身后,说什么要当人家最贴心的小助手。
      只可惜在理论派和实践派的斗争中落败的往往是前者,一整个下午他贡献的力量还不如一个沃尔玛购物袋,不负众望的成为了“越努力越心酸”的名句代言人。

      想当年你峣哥我也是随便学学就能驰骋考场的传奇人物,突发奇想搞个兴趣爱好也能被业内伯乐选为千里马的史诗级幸运儿,怎么到草场上就没一只羊听我的呢……
      不该是这样啊……我难道不是旷世天才吗?

      秦峣盘腿坐在褥子上,叉着腰从女娲补天想到奥运女排夺冠,很遗憾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
      屋漏偏逢连夜雨,门帘突然被人掀起,夜风裹着寒意直击他的天灵盖。

      “嘶……”
      “秦峣?”小鹿端着热腾腾的奶茶进了屋,神情关切:“还在伤心吗?”

      他将奶茶塞进秦峣的手心,又凑近对着杯口吹了吹凉气:“没关系的,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最起码小羊都不怕你。”
      就是因为不怕所以才不听我的吧。秦峣再度为自己称霸草原的宏图大业点上三根蜡。

      这般想着,他垂下脑袋看了看那弥散着咸香气味的奶茶,又抬眼看了看那满是关怀神情的脸。
      先别管女娲补天了,这脸简直就是女娲炫技。
      既然在放牧事业上获得了大失败的悲惨成绩,那必不能再让其他方面屡战屡败!

      只见他猛一仰头豪饮下一整杯,也不知喝的究竟是奶茶还是白酒,借着劲儿就凑了上去,几乎是将脑袋贴着对方的颈窝。
      “好冷哦……”秦峣勾了勾嘴角,语调却是可怜巴巴的:“是又降温了吗?”

      大抵是因为贴得太近,小鹿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再度浮现。
      不是纯粹的奶香味,更像是浅淡的奶茶香气里裹上了青草和土壤,那是一种能让人由内而外感到放松和幸福的气味。

      “唔?”小鹿仔细感受了下,虽然疑惑但还是伸手帮忙把一旁的被子扒拉到秦峣身上:“没有吧?那你要不要晚上再多盖一点,我去帮你找……”
      手腕处被对方炙热的掌心整个儿圈住,小鹿顿了顿,回过头就能看见那人同样炙热的眼神。

      “盖了也冷,被子是凉的。”
      “怎么会……”
      “但你是热的。”

      一米,半米,最后只剩下堪堪十几厘米的距离。
      秦峣盯着那黑珍珠一样的眼睛,抬起手用手背去蹭对方弹软的脸颊,感受着被自己挤出来的脸颊肉。他的动作直接且大胆,轻而易举地捅破了人与人之间理应存在的边界,只因他迫切地想要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很可惜并没有。
      没有对于他行为越界的不满,没有因距离过近的羞涩,只是一如以往的平静,平静中带着无法被忽视的善良与关切。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秦峣想。
      既然他什么都不懂,那我不管做什么,都没关系吧?

      唐古拉山镇的面积约为4.8万平方公里,若将每个人散布开来,与最近的邻居间也相隔着五公里,更别提此处距离山镇还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
      地广人稀的大草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帐篷里昏黄的灯光……以及面前懵懂青涩的心上人。
      作案条件也太充分了。

      小鹿略显不解:“秦峣?”

      刹那间天旋地转。
      对方温热的手掌枕在自己脑后,小鹿眨了眨眼,方才呼唤的人此刻将自己严严实实罩在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是他读不太懂的神情。

      “秦……峣?”小鹿又试着轻唤了一声,他捕捉到身上人呼吸的频率变了:“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仍旧盯着,目光自他的眉心一路向下,伸出手用指腹抚过他的下唇。

      小鹿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向来对待未知的事物抱有一丝警惕,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阿妈啦和爸啦时,他下意识躲到了小羊身后那样。
      警戒和躲避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的身上像是被安装了危险探测雷达,总能凭借着本能与直觉躲过每一次伤害。

      唯有秦峣,无论是他的第一次出现,还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小鹿都没有想要躲避的念头。

      湿漉漉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和小羊羔的、青草的都不一样,那是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在冬天泡上一杯热奶茶。小鹿就这样看着,看着对方的脸越凑越近,直到两个人的鼻尖贴在了一起,却又是像小动物嗅闻对方那样一触即分。
      绵软的感觉落在额头,只轻轻一下,秦峣就再度撑直手臂与他拉开了距离。

      小鹿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被人吻过的皮肤,满脑子都是方才对方脸上他看不懂的神情:“这是……”
      “祝福。”秦峣笑着,他的声音有些哑,分明是谎话,语气听上去倒是不容置疑:“就像是你们会说扎西德勒一样,这也是我们内地表达祝福的方式,用语言形容的话……”

      “但愿长年,故人相与,春朝秋夕。”秦峣顿了半秒:“希望你永远幸福,永远烂漫,永远自由。”

      还不等小鹿弄明白前半句的含义,秦峣忽地一翻身,侧躺在他身旁,不由分说地解开对方藏服外袍,隔着内衬搂过小鹿腰身,将一大团的自己尽数塞进对方怀里。
      “呼!晚上还是很冷的嘛!”秦峣将脑袋抵在小鹿的肩窝上,声音隔着厚厚的外套透了出来:“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你身上热乎的,跟个小暖炉似的。”

      小鹿被他这样蹭着痒痒肉,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边躲一边咯吱咯吱笑。
      被他一躲,罪魁祸首倒是更来劲了,两人笑着足足嬉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小鹿实在是没了力气,哼哼着算是答应了下来,稀里糊涂地被人抱着睡了过去。

      “……晚安。”
      秦峣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贴着胸口。再将被角压紧,确保没有一处能够漏进风来。

      他的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消息弹窗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秦峣倒扣下来。

      就今晚。
      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最起码这个晚上还是只有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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