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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节二 珍珠之遇 ...

  •   藏袍少年自草坡一路小跑,他身边的那只到大腿高的小羊也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被拉开一小段距离。

      就剩五十米了,我该跟他说什么?
      他应该也是牧民吧,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住在一起,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应该给他看刚刚的照片吗?这个搭讪借口会不会有点俗套……
      不对,秦峣你在想什么?

      秦峣的大脑里仿佛被人塞入了一大团拆开来的毛线团,线团越缠越紧,思绪也随之一齐被打成结。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刚到嘴边的俏皮话被心跳声干扰,忘得一干二净。
      距离近了,那张脸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便更加震撼了。那是一种不加修饰的美,和秦峣在圈子里见过的任何一种风格都不一样,阳光将少年的皮肤晒成健康的浅麦色,仔细看去鼻梁上还有些淡淡的雀斑,微风吻过他乌黑的头发,为他塑造出独一无二的发型。

      少年来到他的面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小羊还跟在身后,这才眨了眨眼:“你……呃、游客?”
      他的发音极其青涩,秦峣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他当年为了让邱培远不爽,而选修的藏语言文学中的专业课程。

      “你的普通话不太熟?”秦峣默默感叹,他当年一个劲想跟那人对着干,特地没在这门课上插科打诨,如今还真算是学有所用。
      只见对方眼睛一亮,像是林间的小鹿,那股意料之外的欣喜就要从圆溜溜的眼珠子里溢出来。

      秦峣深吸一口气。

      ……靠。
      这是艳遇吧。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做人不能这样。

      少年微微仰着头,眼里满是对方,语调轻快:“嗯!我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以前阿妈啦说镇上时不时会有内地来的朋友,你也是吗?但你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迷路了吗?”
      用回熟悉的语言,少年的语速显然加快,噼里啪啦像小快板一样蹦出一大堆,秦峣费了好半天才理解大半。

      只不过更多的时间用在欣赏对方的脸蛋和声音上了。秦峣发自内心地感慨,眼前这人果然是大自然的炫技之作,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能如此干净悦耳。
      这就是艳遇。
      苍天有眼佛祖开恩,不枉我年年去红螺寺上香祈福,终于让我遇上了我命中注定的缪斯,可遇不可求的神鹿……千里姻缘一线牵,能从华北一路牵到西南,来年一定得去重金还愿。

      少年盯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回话,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为不解与担忧:“你怎么不说话,脸还这么红……”
      他忽地“啊”了一声,大抵是想起了曾经:“爸啦说内地朋友会不适应这里的空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看着面前的人急得皱起眉,一股无形的电流顷刻间打通了秦峣的任督二脉。

      不适应空气?他是在说高原反应吗?
      好机会。

      说干就干。秦峣双腿一软,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椎,软趴趴的搭在少年身上,还不忘从他毕生所学的藏语词汇中挑选出那几个表达不适的,来回反复哼哼出口。

      “好难受……喘不上气……呜……”
      嘶……这样演会不会太过了?他在这边生活应该经常见到高反的人吧?
      “啊!这么难受吗?那、那怎么办……你需要什么?”
      一点儿都不过。就这样正正好。

      .

      摄影界的花骨朵仍旧含苞待放,但演艺圈已然冉冉升起一颗新星。
      一路嘟囔配合着假哭,精致的发型早就在他第三次蹭对方颈窝的时候悄然消失。

      少年的帐篷扎在另一处草坡背后,他先是把秦峣搀扶着放在了保暖褥子上,给人接了碗水。紧接着再步履匆匆地小跑出去,将方才没顾得上的羊群赶回圈里。
      对方的声音在黑乎乎的帐篷之外,忽远忽近,秦峣摸了摸羊毛毡制成的褥子,暖烘烘的。

      “嗡——”
      一直塞在口袋里的手机刹那间震动起来,秦峣一惊,下意识摁了接通。

      “你人呢?”杜白榆的声音自那头传来,听上去没什么好气儿:“光留辆车在路上,你进异世界了?”
      秦峣捂住话筒,额头上不自觉冒出虚汗:“说来话长……”
      “有屁快放。”杜白榆冷冷。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一般这个开头我就肯定得生气。”

      秦峣深吸一口气:“老杜,咱俩也有二十来年交情了吧,当年你离家出走还是我打的掩护,怎么说也得算个过命的交情……”
      “别套近乎,这个人情在你高三出柜被晓雯妈赶出家门时就已经还清了。”
      “那我再欠你一个,”秦峣赔笑,“这段时间帮我照顾一下聿怀。”
      杜白榆:“?”

      “我去追爱了,暂时不归队。”
      杜白榆:“……”
      杜白榆:“……哈?”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终于艰难开口:“你有病吧,大草原上哪儿来的……”
      “你好一点了吗?”
      “嘟——”

      门帘被掀开的一瞬间,秦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挂电话和就地躺倒这两个动作一气呵成,确保自己的姿势和少年出门前别无二致。
      他气若游丝:“嗯……好多了。谢谢你。”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高原上的昼夜温差极大,分明正午时有十几度的气温,到了晚上便只剩下个位数。秦峣本能地缩了缩身子,保暖褥子面积不大,他只得微微蜷起腿才能将自己放置在上面。
      少年觉察出了他的窘迫,却也没什么解决的法子。气温降得很快,不过一会儿时间,话语间竟也能呼出白雾了。

      “嗯……”秦峣抿了抿唇,试图打破相顾无言的局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张了张嘴,说出了一个他听不太懂的词汇。
      就算听得懂他也会装作听不懂,因为他早在心里给对方起好了爱称。

      “抱歉,我还听不懂这个。”秦峣故作歉意,下一秒便“图穷匕见”:“我可以用其他词汇称呼你吗?”
      少年像是思忖片刻,随即不出所料的点了头。

      “神鹿闲行处……”秦峣转为汉语,撑着身子坐起,俊逸面庞上笑容深邃。他不紧不慢地凑近了些,直到能看清对方每一根卷曲的睫毛,再握上他的手。
      “小鹿。”秦峣的声音很轻,这两个字像是被他吻过,再用藏语询问:“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少年眨了眨眼,正在尝试着学习他新名字的发音:“小、鹿……唔?”
      秦峣突然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几乎贴上他的:“抱歉,有点冷……靠近会暖和一些。”
      还不等小鹿回复,他又笑着开口:“几岁了?”

      分明是普通的问询,硬生生是让他在尾音里带上钩子。
      可惜被自然培养出来的灵魂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小鹿满脑子只有他的问题,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这才扭过头,像是在对自己计算的答案予以肯定,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八岁,多四个月了。”

      秦峣瞧着那张青涩稚嫩的脸,挑了下眉。
      “真的!”小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拔高了音量,想到什么又蹭一下站起,在一旁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张小卡片,塞进秦峣手心:“你看!”

      ……
      居然是身份证。
      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吧,他就直接把身份证给我看了吗?
      反诈教育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确实成年了。
      那就好。

      秦峣咳嗽一声,拉开了些距离,再极其自然地将身份证塞回对方手里。只见他眼珠一转,与鬼点子一同冒出的还有曾经同伴们对他的犀利点评——坏事没有,好事不干。
      “我和其他人走散了……可以先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丧良心的家伙如是说道。

      小鹿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他只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简陋的帐篷,窄小的褥子……难道要用这个来招待内地的朋友吗?
      “没关系。”在那张未经世俗的脸上,纠结和为难显得一清二楚。秦峣扯了扯嘴角,尽量做出无所谓:“我现在不难受了,可以再试试联系他们。”
      “虽然外面有点黑,也有点冷,不过我的手机还有电,可以开手电筒……”
      “谢谢你的水,和你聊天很开心,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
      “晚上,冷。我再拿……被子。”

      还不等秦峣起身,小鹿磕磕巴巴的汉语倒是抢先一步钻进了耳畔。
      可怜的小神鹿,还是没有城里人诡计多端啊。

      .

      这一觉睡得,于秦峣而言,跟做梦似的。
      这不仅是一句谚语比喻,更是一句白描。他做了一夜的梦,鼻尖萦绕着雨后青草的芬芳,他的身下不再是钢筋水泥制成的森林,他从来没有与大地的距离如此之近——只隔着一层干草与被褥。
      于是他的梦也是围绕着大地的,梦里的他拿着相机,躺在绿地与蓝天的怀抱里,取景框里争先恐后地涌入一处又一处的美景,最后走入其中的,是他的神鹿。

      “早安……”
      秦峣睁开眼,梦里的人就躺在他身侧,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依旧用着蹩脚的汉语。

      “早。”秦峣唰的一下坐起身,清了清嗓子,顿了一下询问道:“你一直尝试用汉语,是想学吗?”
      那张青涩淳朴的脸上瞬时闪过一抹羞赧,缩了缩脖子,不轻不重地“嗯”下一声。

      那声音像是幼鸟掉下的羽毛,柔软的毛尖儿扫过心头。秦峣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再三感叹多亏了亲妈优良的素质教育,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素质不详但心地善良的富二代。
      感谢社会,感谢国家,感谢法律,感谢我的自制力。

      “呼……”他在小鹿疑惑的神色中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还要去放牧对吗?那你先忙,我在这里等你……呃、顺便联系一下我的同伴们。”

      小鹿再度点了点头,掀开门帘钻了出去,秦峣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确认对方走远后才敢从褥子上站起身,一边感叹着果真是“劫后余生”,不然让人瞧见自己这样,觉得自己是变态可不就完蛋了,一边往外走着。
      可惜他显然感叹早了。还不等他走到门边,门帘忽地再次被人掀起,来人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胸口,发出“唔”的一声。

      秦峣下意识护住对方的腰身,一低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映入眼帘,距离太近,他的鼻尖还能蹭到柔软的发尾,有些痒。
      小鹿被撞得发懵,回过神来这才慌慌张张地查看怀里护着的木碗,确认了没有洒出才放松下来。

      秦峣抽回手,紧接着再被对方拉着坐下,看着他变魔术一般从杂物里掏出小桌板,规规矩矩一件一件的,把东西摆在秦峣面前。虽然和他事先做过的攻略精修图里的长得不太一样,但秦峣也依旧辨别出了这是藏区的经典食物——糌粑、酥油和奶茶。

      独特的奶香味“你追我赶”地钻入他的鼻腔,为带着露水的清晨增添上一份如梦似幻的幸福感。
      一抬头,便是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那人双手一摊,邀功似的,在秦峣看来更像撒娇:“吃饭!不饿,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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