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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节一 雪山、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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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不会存在于某个人身上,而是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里。”
——《爱在黎明破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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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度的风裹挟着雨后青草的清香,云层散开,六月末的晨阳为山坡披上辉光,此情此景之下,社会化程度再深的人类也极其容易“返璞归真”。
“大草原——你爷爷我来……哎哟!”
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笔直延伸至天边的的青藏公路,像是落在青绿画布上的一条丝绸。两辆越野SUV一前一后的行驶在这条绸带上,硬派外观与盎然绿意碰撞出了别样的火花。
副驾驶上的男人捂着自己被车窗夹了一下的下巴:“老杜你干嘛?!”
“吵。”杜白榆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重新将副驾车窗摇下一半:“冯柯你恢复活性了?那你来开。”
“我错了姑奶奶,千万别克扣我氧气瓶。”
杜白榆显然懒得理他,抬手将齐肩短发撩到耳后,侧了侧脑袋,正巧和后视镜里忽闪忽闪的那双眼睛对上视线。
杜白榆:“……”
杜白榆:“冯柯。”
“在,您有何吩咐?”
“把对讲机给缨缨。”
后座上的小姑娘眼睛一亮,接过冯柯递来的对讲机,刚摁下按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面截了胡。
一道干净的男声响起:“曲缨?”
小姑娘连连点头,忽地发现对讲机不是视频通话,这才回过神:“嗯嗯!秦峣哥是我!”
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口打趣:“哎呀……看来我得把对讲机给聿怀呀。”
曲缨一噎,在车内陷入寂静的半秒里,冯柯没忍住的一声笑显得格外突出。
秦峣故意缓了缓:“不过他现在可能没办法跟你唠了。”
“啊?”曲缨有些急:“小邱哥怎么了?”
“还能怎么,高反呗。”秦峣长叹一口气:“现在正晕着呢。要我说,你们几个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得亏我和老杜没晕,不然都没人开车,这两车六亲不认的少爷小姐就等着曝尸荒野吧。”
“我会坚持在断气前打120的。”杜白榆适时补充。
“还是我杜姐仁义。”冯柯嘿嘿一笑。
公路尽头,自天际线那端冒出几个小黑点,车载导航与离线地图也顺势弹出字样,远处的山体藏在云间,似是漂浮在蔚蓝的空中,仿若天上宫阙。
冯柯半条胳膊撑在车窗框上,听着对讲机那头的秦峣用着不着调的玩笑话安抚曲缨,便也随口扔出一句:“真是苦了我缨缨妹妹,峣少你也是的,成天就顾着自己happy,咋没想着把你弟也带上锻炼锻炼……”
还不等曲缨开口,那头果断接招:“柯少,你激我也没用,我这人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把我姐微信给你。”
“我靠!秦峣你是不是有病!我早跟你说了我没那个意思,老子早改邪归正了!被我爸按去考MBA的时候你还在跟你妈出柜呢!”冯柯像是被点着了尾巴,激动起来嘴巴就没个把门:“再说她又不是你亲姐……”
“……”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整个儿抽空,那句话像是一道闷雷劈开晴空。一切发生的太快,连杜白榆都没来得及阻止,整个车厢内顷刻间只听得见曲缨倒抽了一口凉气。
冯柯情绪的起伏堪比夏日暴雨:“哥们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
“是。”秦峣的声音沉了下来:“慧婷姐是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血缘比陪伴还重要吗?”
秦峣没再多说什么,窝在他车后座上的邱聿怀显然被身体的不适折磨得不太安宁,裹着毯子缩了下身子,迷迷糊糊间像是轻声喊了句“哥”。
秦峣的语调柔了下来:“冯柯。”
冯柯:“在。”
“我不是要针对你,其实换谁来我都会这么做,你也别怪兄弟说话难听。”
“不敢不敢。”冯柯转念一笑:“实在难听您就行行好,先憋着,我玻璃心。”
秦峣:“你就凭现在这芝麻大点的成就,想追方慧婷,还不够格。”
冯柯:“我记得我刚刚让你憋着。”
冯柯哀嚎一声,扭过身去扣着车门暗自神伤,没挠两下就在车主兼司机的威逼下收了手,改良为了东厂公公夹着嗓子尽显谄媚,左一句“杜姐姐开越野好帅”,右一句“大小姐啥时候也送人家一辆路虎开开”。
杜白榆即便在心里翻的白眼快要与天同高,但秉持着安全驾驶原则,硬生生忍住了把人踹下车的冲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对讲机再次立下汗马功劳。
“咳咳。”秦峣难得没只顾着看戏。
“朋友们,先别急着演小时代了,”秦峣的语调如常,甚至还带了些玩味,“你们的老虎屁股开始冒黑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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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白云层层叠叠,白雪覆盖的山尖藏在云里,融为一体,看不真切。同样分辨不清的还有被雪白缎带一分为二的碧水蓝天,沱沱河里映着天空,竟不知是云掉进了水里,还是河水本就属于天空。
唐古拉山,藏语意为“高原上的山”,而在蒙语中也意为“雄鹰飞不过去的高山”。如此神秘壮丽的山脉,对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挑战高山,挑战规则,或者是挑战制定规则的父母。
一行人刚进入唐古拉山镇,杜白榆就毫不留情地把人从车上赶了下来,甚至还包括另一辆雷克萨斯上的两位。
四个人并排罚站,看着杜白榆拿着扳手对着“欠修理”的虎子敲敲打打,其中曲缨忙着搀扶邱聿怀,秦峣忙着扛着他的风光摄影大炮拍来拍去,只剩下最不老实的人看上去还算老实。
在罚站十分钟后,冯少爷还是耐不住:“咋样了啊姑奶奶,咱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氧传感器和喷油嘴都有问题,”杜白榆判断完毕,反手将扳手扔回工具箱:“缨缨,你这车多久没检修了?”
曲缨措不及防被点名,轻声“啊”了一下,这才仔细思考起来:“这辆平常都是司机在开,我也没有特地关注这个……上一次检修我记得是两年前吧。”
杜白榆难得哑声一次,就连邱聿怀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曲缨的视线游走在二人之间,也品出些尴尬,悄悄垂下脑袋。
“这镇子挺大的,镇上应该有修理厂。”秦峣将“长枪大炮”收回车上,话音未落就要再度爬上车:“我先去采风,过会儿来跟你们回合……”
他的视线越过吱哇乱叫的冯柯,落在他那明显还没从“高原第一课”中毕业的弟弟:“……我去拍照没办法顾着你,你先跟着杜白榆,要是实在难受,就回……”
“不难受!我好多了。”邱聿怀连忙接话,眩晕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声音听着落在了实处:“是我自己要跟着出来的,你不用管我。”
“行了行了知道你俩兄友弟恭了,去去去!”冯柯向来对这种情形过敏,打着哈哈打断:“把你宝贝弟弟留下当人质,你可以滚了!”
副驾车门被冯柯啪的一声甩上,更远处的前方是铺上青绿的峡谷山口,后视镜里,只见他扬着胳膊,高声喊着——
“去追你的狗屁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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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采风的地点距离山镇有些距离,在脱离了影棚各式各样昂贵的光影器械后,步入山间、草原,日光便成了不可替代之物。
高原气候多变,加上他们本就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秦峣只觉得此刻的自己跟夸父区别不大。唯二的区别大概是他在熟练运用现代科技的同时,还有一波陪着他胡闹的朋友们吧——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他两手空空,裤兜里只剩数不完的储蓄卡了。
毕竟没人能拒绝被少爷朋友无缘无故请一段自驾游吧?
顶配的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他喜欢的摇滚乐曲,以前在京城里,每当邱培远借着看望邱聿怀的理由来找茬的时候,都会装出一副大家长姿态,“事无巨细”地数落他这个便宜儿子……但现在他是在草原上。
他的耳边只有音乐,眼前只有绿草与青山。他的左手边是山,连绵起伏的群山卧倒在公路一侧,山的后面是更高的山,自山腰往上铺满白雪,云雾是盖在山头的白纱。
往右看去,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成了草场上如星星般的点缀。被自然眷顾的动物们无需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牦牛成群结队走上公路,大摇大摆从他停止的车前走去。
秦峣走走停停,约莫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开到了他选定的风水宝地。这一片人烟稀少,距离安多牧民的聚集地也有一些距离,不会太过于打扰到牧民生活,但山水草原等风光资源应有尽有,只要光线好,不愁拍不出好东西。
他下了车,思来想去还是先从一众摄像大炮里选了个较为轻便的相机,打算先去踩踩点位。
咔擦。手机快门响了几下,秦峣勾选中邱聿怀的聊天界面,报备似的甩出几张随手拍,同时贴心的附上定位,生怕一会儿那头车修好了找不到人,再给他判个遗弃罪。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弹了个语音条,一摁开却是曲缨明亮的声音:“哇秦峣哥!你到了吗?好漂亮啊这里!我们这边可能还要一会儿,修车师傅好像少了什么零部件,在问别的场子有没有……我不太懂这个,但白榆说很快的。”
秦峣神情微僵,重新检查了好几遍,终于艰难确认这确实是邱聿怀的聊天框。
“有了小女朋友忘了哥,兔崽子。”秦峣扯了扯嘴角,俨然一副被热恋小情侣攻击到的模样:“亏我还担心你……”
“秦峣哥,等会儿我们过去了你能给我在那边拍几张照吗?小邱哥说你特别会拍照。”
语音条的背景音里隐隐有邱聿怀的声音,秦峣没太听清,不过他就算是用冯柯的脑子也能猜得出,这小子显然是想借花献佛。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应该忘了跟你说我主要是风光摄影,要是拍人像的话……到时候照片不满意可不能找我麻烦噢。”
秦峣将手机揣进兜里,不再参与小朋友们的爱恨情仇。
山顶上生出一片云彩,层层叠叠严实得很,蒙住了午后的阳光。微微隆起的草坡被套上一层滤镜,秦峣极为熟稔地调好镜头参数,眼疾手快将阴云下的原野记录下来。
大自然的变化是转瞬即逝的,那片云伴随着微风,从一座山头飘向另一座山头,阳光落在身上,将高原的寒意驱散了些许。它是最后一片云了,藏进雪山之后,草原上便万里无云。
秦峣慢慢悠悠地将参数一个个调节回来,光圈、快门、白平衡……等他再从镜头后抬起脸时,他忽地想去草坡后看一看。
就像是在被莫名召唤一样,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爬上草坡,放眼望去是一整片绿草制成的“海洋”,潺潺流水蜿蜒而过,分出细小的支流,拐过三两个弯又和大部队交融,将“海洋”分割,圈成“湖泊”。
秦峣再度举起相机,任由取景器成为他的眼睛,让每一次眨眼与快门同频。
于是他看见青草,看见河流,看见从另一个草坡上冒出脑袋的小绵羊,歪歪扭扭的在绿草地上行进,看见同样从草坡那端走出的人……
咔嚓。
湛蓝的天空,嫩绿的青草,洁白的绵羊,以及站在小羊身边,身穿藏袍的少年——都被秦峣定格进眼睛里。
哪怕是自然之母也会有偏心的时刻。若不是备受眷顾,怎会生出如此质朴纯净、杳霭流玉般的脸。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偏过头来,再烈的日光和少年眼底的那抹亮色相比都颇为黯淡。那人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诧异,随即朝着他小跑而来。
秦峣也迈开步子,有什么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很吵。他捏了捏手里的相机,或许是快门声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