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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出发   “坐吧 ...

  •   “坐吧。”

      云疏逸搬了个小机子坐下,支着脑袋看他写写画画的。

      内书房没了云疏逸的吵闹声,呈现出少有的,本应该维持的安静,不过这份安静实在是太煎熬,他停了笔看着她。

      “你怎么不写了?”

      “下午,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把那件衣服压在箱子里,别让人看见了。”

      “好的,王爷,我才发现,你身上的龙跟我的一样哎,好可爱啊。”

      “五爪为龙,四爪为蟒。你身上是五神兽图,膝澜是五蟒过江图,本王身上只有一条正面腾蟒。”

      “那——咱们穿的不一样吗?”

      “一样的,你是本王的次妃,当然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思悠悠,不知偏向何处。

      “本王觉得本来的三蟒纹实在是空的很,又觉得针织局做的刺绣不够精巧,想到用繁图来稍稍弥补不足,做好了看起来才像个样子。可惜,府里的人做的实在很慢,赶了一个月才赶出这一件衣服,本来还想多送你几件,也不行了。”

      “王爷,您送我太多,对我太好,我也是要害怕的。”云疏逸听到他语气中带着的几丝不悦,忙说道。

      “怕什么?”

      “怕欠你的太多,我可还不起啊。”

      “这才几件,要是本王在京城,一个月就能做出三四件这种样子的衣服。不过在京里,针织局那些绣娘的东西也不够精巧。凡是样子,图样都是照着以前的东西做的,实在是无趣。比别人进献的东西差远了,四五件里也只有一件勉强能入眼。”

      “本王有一件暗云纹藕粉底的纱衣,四季穿在外面,里间无论趁那种颜色,都添了几分柔和,那才叫好看。”

      他说着,语气可见的上扬,说到京城的事,他总忍不住想到以前在京做王爷的时候。

      “还有,本王喜欢竹纹,她们便每每绣出补子,不过是换了颜色,形态。实际都做不出什么不同,本王才想到让她们绣白雪压竹叶的纹饰,这样银线掺在里面才能做出雪的实感来。”

      “哎——”他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也做不出了,连往日的暗纹都做不出。府里绣娘对丝线颜色都掌控不好,绣出的缎子,暗纹总不明显。”

      “王爷,那我去京城,您想要什么样子的布,我去给你买呀。”

      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其实以前跟他在一起,真的很紧绷,他眼睛里总有一种吹不散的愁思。

      “母后会赏你的,到时候,你多求求她,做出些窘迫的样子来,才能帮本王多讨要几匹。”

      他说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真是笑的不行,笑完就扶着那圈椅的扶手,把头支在靠背顶上,懒洋洋地看着云疏逸。

      “云疏逸。”

      “嗯。”

      他不说话,又笑了,任凭云疏逸皱着眉头看他,他也不说话,他的目光这样落在她身上,直到确定她的眼睛里也只注视着自己才满意。

      她在府里,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平常只跟自己在一起,她的世界是很小的。但是,他为云疏逸这样的处境而觉得满足,也许以前总觉得她老黏着自己是很烦的,但最近也大不一样了,尤其是她遇到李牧州后,她足足被分走了许多注意,才知道珍重。

      过了许久,云疏逸见他真是没动静,只好问他道。

      “王爷,您叫我干嘛?”

      “没什么。”

      “好吧,那——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挺多的,到时候让小丫头,小太监带你去逛逛。京里许多小道,本王小时候不喜欢一堆人跟着,每每从宫中出来,一定要去钻小道。那道只有两三个人的宽度,我跑的快,看他们一堆人挤在后面,就趁机甩开他们。”

      “啊?然后呢?”

      “然后,就到处乱钻,他们又找不到我,恐旁人见我失了礼数被问罪闹大,只能到处喊公子,到处找我。不过在小道里钻也会碰到他们,碰到了,我就跑开,不过那一片巷子里富贵人家也不少,有时候我就直接去府里玩去。”

      云疏逸听到,可不这么想,他原来真是个纨绔子弟?平时感觉他这个人还挺稳重的,怪不得老是强调什么礼教礼教的,看看,人越没有什么就越强调什么。

      “那——那别人是不是还得找你啊,那找不到你不得急得不行吗?”

      “他们急,干本王何事。”

      云疏逸内心掀起一串问号,不过她是不敢说什么不满的,毕竟是他发的月钱,按理说,这活儿真是彻底的服务业,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一下。

      “幸好,我入府你不这样干,不然我都要累死了,本来每天就要干好多活。”

      云疏逸真是看不惯他这样恶作剧,想到自己在府里忙里忙外搬花侍草的时候,才觉得这些人真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他也看到云疏逸低垂的样子,才稍稍觉得有点不悦,是了,云疏逸是很有同情心的人。说白了她对谁都好,简直是人间的人间至善的化身,要不是自己处境实在可怜,她也不会铁了心帮自己。这个人真是很奇怪的,对她越是凶狠,她越是要拼了命反抗,但是只要对她求助,她又讲义气的要命。

      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意起云疏逸对自己的看法,遂收起来刚才跋扈的样子,继续说道。

      “如果你在,我就派人给你报个信总行了。”

      听到这句话,云疏逸才又开朗起来,继续打趣他说道。

      “那好吧,不过要是我,我可不去找你,我自己躲个角落里,坐着,喊,公子——你在哪儿呀。公子——”

      “可惜,你就算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再也回不去了。”

      云疏逸自然听出他话里话外对曾经的向往,也知道他以前一定是个家里溺爱的熊孩子。见他对以前耿耿于怀,闷闷不乐的样子,云疏逸安慰他道。

      “不呀,等我救你出来的,咱们一起去啊。那时候,你拉着我,咱们一起躲人,看谁先被抓住。不过——你可别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哪儿,自己回家了,他们找到你就算了,可没人专门找我,我就真迷路了。”

      她前面还说的得意洋洋,说到后面脸上也换上担心的颜色。

      “不会丢了你的,这你放心。”

      “多谢王爷。”

      下午云疏逸开始收拾东西,她只自己收拾了贴身带的一小箱东西,准备明天放在马车内。剩下的还有很多大箱子,放的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但是真是忙活了半天,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都到傍晚了。

      她躺在床上,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这要是真出事儿可怎么好,这算——谋逆吗?想什么呢,这肯定是啊,死不可怕,千万别折磨我啊。

      姬星晟下午只在前朝忙着明天出行的事务,虽然身边一堆人跟他汇报工作,他又觉得身边安静的很。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楞楞的,也许是着了风寒吧,胸口总发闷。

      这边云疏逸正想着,却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又看到他。

      姬星晟:“都收拾好了?”

      “对呀,我要是回家了,你可别太想我,哎,都快要分开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有,你有吗?”

      “好吧,那我也没有,那你干嘛来。”

      “本王想来便来。”

      云疏逸见他一脸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好吧好吧。”

      云疏逸给他端了杯茶,跟以前一样坐在他对面,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茶凉了,也没人说一句话,云疏逸转头看着他。

      他真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的多了,这两个月经历的都比自己这十四年里经历的都要多了。

      姬星晟:“东西都带全了吗?”

      “带全了,我都放到那个小箱子了,晚点就搬到车里,紧挨着我。”

      “我看看。”

      云疏逸又把这个小箱子打开,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的东西才算完。

      姬星晟:“早点睡吧。”

      云疏逸:“好哒。”

      两个人再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分开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穿好衣服,收拾好了,在房间里等着马车那边安排好。

      “小云,你记得我跟你说的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诗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而且我本来就会呀,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嗯——好像有点不太对,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可是很有文化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礼仪呢?”

      “对太后要行大礼,臣妾云氏恭请太后圣安,嗯...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到皇上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记好了,不要乱动,不要乱说话...”

      “不要回答除了王爷安好以外的话,不要顶撞太后娘娘,不要直视太后娘娘,不要直视皇上。不要跟宫里的人发生口角,不要轻举妄动。我真的都记住了。”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云疏逸环视了一圈住了两个月的房间,心里也荡起不舍的的感觉来。她心里也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行,我收拾好了,走了。”

      “等等。”他打开一只锦盒,一只玉镯就这样静静躺在锦布上,他从盒子里中取出那枚玉镯。

      玉镯发出特有的冰凉的触觉,他用两只手握住了一会,等到这玉镯稍稍带一些温热,时间好像呆滞住一样。

      他伸出一只手,云疏逸把手搭在他手心,他极慢地把这只玉镯戴在她手腕上,这玉镯的圈口是有点小的,推到大拇指指根处就有点卡住。

      云疏逸:“我自己就行。”

      她是想自己戴上去的,毕竟她可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但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他稍稍转动玉镯,轻柔地滑到她手腕处。不过戴完了,他还拉着自己,感觉他今天的动作好像都慢半拍一样,而且眼神也楞楞的。

      “王爷,您是不是生病了?”

      “嗯。”

      “你哪儿不舒服啊,你别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

      “心口不舒服,倒还好。”

      “那你记得看太医啊,我走了。”

      他一直送她到垂花门廊下,这是他能送到的最远的距离,待她行礼拜别后,转身准备走,他却突然急了一下,没忍住叫住了云疏逸。

      “慢着。”

      他说的话语是能很明显听出急切来的,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楞了一瞬,云疏逸转过身看他,他才冷静下来。

      他并不看她,而是扫了一眼身旁最近的太监,语气平淡却压迫:“裙裾不整,何以入宫见驾?尔等是如何当的差?”

      “小人行事马虎,还请王爷恕罪。”

      身边几位太监惶恐跪地请罪,几个人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却上前一步,亲自蹲下身去,用指腹和掌心帮她捋平了那道并不明显的褶皱,到最后他停了一息,迅速冷静下来。

      姬星晟:“走吧。”

      她学着前几天他才教给她的礼仪,垂首敛目,端正姿态,由侍女搀扶,稳步走出垂花门,几乎在她转身的同时,按照规矩王爷应率先转身,走向内院。

      只不过云疏逸想到他今天的反常,还是很担心他是不是真生病了,要真是这样,这万一是最后一面可怎么好。遂还是没忍住回眸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远远的背影,看起来没什么事情。

      按照礼法,他是不能回头的,哎,真是到处都是礼法礼法的。突然真的要走了,云疏逸心里还是很复杂的,毕竟也相处了挺久的,不过干完这一票,她就能回家了,这样想想也好受一点了。

      她回头,不再望向他的方向。

      内院,一阵猛烈的穿堂风袭来,为保持威仪,他只好停下脚步侧身避风,抬手扶住冠冕防止仪态受损,顺便用宽大袖子稍稍遮住他稍稍转头的动作。

      他的视线,掠过她登车的身影,他真是病了,心里泛起酸涩难言的奇怪,接着又生出几分悔意来,如果真是最后一面——刚才真应该抱一下云疏逸。

      何必这么想,她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他的计划成功了,云疏逸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风停,礼止,这一切的痕迹都被风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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