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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最后一天   天亮了 ...

  •   天亮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云疏逸被叫醒,周围竟然围了一圈人,给她吓了一跳。

      “姑娘,您的礼服做成了,您试试。”

      一件大衫霞帔,用大红紵丝,纱罗随用,霞帔以深青为质,金绣云凤纹,紵丝纱罗随用。

      上戴深青色霞帔,金绣云霞鸾纹,头戴九翟冠。紵丝大衫里面穿一件貂鼠袄子做内衬,白色领口微漏,外面罩大衫。

      云疏逸虽然个子不高,不过穿上这些,再带上九翟冠,真是有了个大人物的派头。

      云疏逸站在铜镜面前,金冠美玉并齐,洁白的内衬整齐的掩在大衫的霞帔之下,领口层层叠叠,衣摆宽大平整。

      她穿着衣服,由于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大,她不得不收起往日的活泼劲头,学着小步伐地试探着走,对她实在是很别扭。

      不过姬星晟看她穿上这一身,又做出端庄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她的本性,现在只是装装样子,真要以为她是那家的小姐了。

      “云氏,恭祝王爷千岁,福寿康宁。”

      “免礼。”

      “怎么样,我做的也很有样子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再挖苦我,我可不干了。”

      旁边的几个小丫头被云疏逸的豪横发言逗笑了,没想到,还有能罢工的次妃娘娘,真是头一次遇见。

      云疏逸被她们的举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定是自己刚才又说了什么浑话,她虽然活泼,但是穿上这样的华服又摆在这样的身份,在被人耻笑,可觉得脸上挂不住的厉害。

      他看在眼里,开口替她解围道:“你们都退下吧。”

      只剩二人,她才抬起头,试探性的看看他的反应。

      “学的不错。”

      “真的!你可别骗我,人家都笑话我,我可不想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真的,她们是笑你扬言要罢了次妃的身份,面见母后,少说话,说话前斟酌清楚,你要是在正殿再说出浑话,本王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是——王爷的脸面可是很重要的,看在这一点,我一定谨言慎行。”云疏逸点点头,又重新开朗起来,她半举起手臂,转了一圈给他看看。

      “好看吗?会不会太庄重了,我感觉我穿上肯定有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没有,挺合适的。”

      “真的!?”

      云疏逸听到这话得意起来,两只胳膊本想插在胸口,不过碍着袖子太宽,只好规矩的叠着放在身前。

      “最近我衣服真是挺多的,谢谢你送我衣服。”

      看着她开朗的样子,他才忍不住想到,他之前穿礼服的样子,问道“沉不沉?”

      “沉,太沉了,不管是衣服还是头冠。”

      “这就是站在本王身侧的礼法。”

      他突然想到这句,说出来倒是一惊,不过云疏逸皱着眉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话,也回答不上来。

      他好像没在损我,可是也不像夸我什么,真像是在夸他自己嘞。她还没读懂,他便让换下来,松泛些了。

      云疏逸换下礼服,又跟着他去了内书房。

      他持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

      儿臣敬禀额娘:
      儿臣近日一切安好,唯府中一事,儿臣踌躇再三,觉仍需禀明额娘,特书此信,望额娘勿怪。

      日前蒙额娘垂慈,赐云氏预为儿臣侧妃,天恩浩荡,儿臣感戴莫名。府中添人,此非独宗室之喜,更是额娘体恤儿臣孤怀,每每思及,心中暖意盎然。

      然,此女性情……颇为率真,不谙宫中礼数,言行常有跳脱之处。今日书房之内,更有近前直视、肢体相触等逾矩之举。

      但,儿臣细察之,其心纯然,并无恶意,种种不合规制,实因懵懂不知,非存心忤逆。此皆因儿臣平日疏于管教,未能及时引导之过。每每思及此,儿臣皆深自愧悔。实因儿臣未能及早洞察,未及严加约束,悉心引导,方致其有今日之失至此。

      额娘素来宽仁,明察秋毫。盖因其人种种不循礼法,实为解儿臣深处孤怀。正由此故,儿臣每每疏于训诫管束,此确系儿臣之过,无可推诿。

      若他日此女不慎冲撞,或宫中闻有微词,罪在儿臣。万望额娘念儿臣这片私衷,于她多加担待。儿臣泣叩慈安。

      他写完以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好内容。他从一个精致的锦盒里取出一枚金印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印章的字是否完整,又仔细沾了印泥拿起,先在另外的宣纸上盖了两次,看着墨迹均匀后,双手举起重重按在奏折上。

      鲜艳的红印泥盖在纸上,印着四个大字。

      “这个你拿着,本王给母后递的折子。”

      “好的,那上面说了什么啊,会不会问我啊,我用不用背呀?”

      “说的你——”

      “我?”

      “说你不安礼数,请母后多包涵你。”

      “好的,那就好。”这奏折还在桌子上摊开放好,她就盯上了旁边的金印。

      “王爷,您的印好高级啊。”

      看着她眼巴巴的表情,他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本王的金印,批阅奏折,下发指令,只要盖上就是律法。”

      云疏逸被这金印的体积和用处震惊到了,这要是在邯郸,肯定会被放到博物馆里的。只能看,还得隔着厚玻璃罩着才行。

      “王爷,那——您能不能给我盖一个呀?”

      “你要冒充本王去发号施令?”

      “不敢不敢,我收藏行吗?要是以后出府了,见不到你,我就——见印如面。”

      她说着又做出可怜样子出来,狡猾地眨着睫毛,又蠢蠢欲动地要伸出手把金印抢走。

      不过,云疏逸可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企图,更不敢乱动,只能装装可怜,要是真告诉他,他可不会同意,又要说我放肆了。

      “你这么舍不得本王?”他鄙夷地看着云疏逸,只不过落在她身上又添了几分柔和。

      “对呀。”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云疏逸。

      姬星晟看见她那狡猾,做作的眼神,就知道她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到京城有什么事端,她没有自己的身份认证,也不好调动解决什么事情。

      “那你过来,我给你一个。”

      云疏逸见状大喜,料想自己的理由简直是成功无比,遂向前,站在他旁边。

      他站起身,仔细上下打量了云疏逸,最后落在云疏逸的一双杏眼上,她带着一丝疑惑,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却躲开了她的眼神,嘴角上扬起一个暗喜的表情,又很快被他压住。

      姬星晟:“别动。”

      他转身,手指摩挲着金印上的那只小龟,他重新深沉起来,好像在想什么大事情。

      他微微低垂着头,他睫毛很长,所以只要它停下来,就让人忍不住去注意他的眼睛,他的神色。

      那睫毛最后微微颤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云疏逸,云疏逸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以前的眼睛总是很飘散的样子,现在也会看向自己,也会认真的回应自己,这是专属自己的云疏逸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他不免被自己的占有欲觉得震惊起来,也许——谁不希望被这样好看的眼睛包涵在内呢?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因为这是她的演技,她作为一个次妃的演技,还是很好的。时常也会让自己有些恍惚,只不过这样的眼神变得太快,这一秒的沉沦,下一秒它就消失了,被她的爽朗大方掩盖住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不会对自己的撩拨负责任,如果你当真,那可真算得上是天底下第一难过事了。

      他深谙其道,的确,她真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无论如何,她都不是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女人。

      这样的云疏逸,才像一个引诱人走向万劫不复的精怪。

      他再次拿起金印,在她的胸口上侧,锁骨附近,重重地盖上。

      他高高地看着云疏逸因为震惊而瞪得更大更圆的眼睛,看到她因为还没有卸口脂而鲜红的嘴唇,还有也许是因为她脸颊打了腮红,这样朦胧的带着一些脸红的意味,让人误以为她动情而前赴后继飞蛾扑火的诱惑。

      但是这些,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也许,只是一时的错觉,自己入戏太深的代价。

      “喜欢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不了察觉的玩味的意味。

      云疏逸低头确定了,刚才不是幻觉。

      “啊——”

      幸好,内书房只有两个人,而且守在门外的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是二人相处的特别之处。

      云疏逸急得要拿手擦掉,被他一把抓住。

      “别蹭花了。”

      “能洗掉吗?”

      “洗不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朱红的章痕,在绿色为底色的布料上,才显得像一隅山竹名画。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便精心细致地,就像平时触碰到一件易碎的东西似的,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章清晰锋利的外沿,他凝视着,足有几分钟之久,可是并没有真正看见那抹朱红。

      “干了。”

      “我才说了自己衣服多了两件,你就这样,虽然说这件也是你给的。”

      云疏逸说到后面自己都没了气性,毕竟这衣服也不是自己买的。

      “买椟还珠,本王的金印还比不上你这件衣服?”

      “多浪费啊,就为了你一时开心。”

      “到京城要是有变动,你就找兵部侍郎姜大人,就说你久闻姜大人的英名,心向往之。会有人帮你召见她,有什么事情跟她说,她会帮你。如果你能出去,就去乌凤楼,叫掌柜,他看见这颗金印,会把臣石直接给你。”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不开心。”

      他看着云疏逸闹脾气的样子,轻抿着嘴,假装生气的样子。才觉得,她真的挺吵的,又觉得这样挺安心的,差一点,以为昨天晚上都要失去吵闹的机会了。

      “你生病那件事,本王也想了,府里眼线众多。正好趁着收回盐引的档口,裁撤掉些人。”

      “好的,那你忙吧,我去换衣服了。”

      云疏逸转身蹭蹭哒哒的回了耳房,看着自己的衣服们,想了想,还是穿上了那件粉色的,她真是喜欢这件衣服,恨不能天天穿上。只不过之前怕弄脏了,今天也是最后一天在府内,此时不穿,更待何时呢?

      云疏逸想着便穿上了那件粉衣,这件衣服的裙长稍短一些,她才好行动。本来换完还想歇会,躺在床上又想到——要是真的失败了,自己可就是最后一天呆在这张床上了。

      也是最后能跟他见面的几个时辰,但是也有可能死了就回家了吧,有可能吧。哎,当初信誓旦旦答应人家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反悔了呀。

      不行不行,转移一下注意力,我还是去找他吧。云疏逸又起身,探头探脑地又跑来找他,直到他发现自己,才大大方方地走到他旁边。

      “幸好,你不是盖到这件衣服上了,要不我可要哭了,你得赔我才行。”

      “磨墨。”

      “啊?好累呀感觉,不行了,我肯定还没好全呢,我想回去睡了啊。”云疏逸并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是她怕自己衣服粘上墨水,这样就不好了,才找了个借口。

      “你不好奇?你那朋友有没有被裁撤?”

      云疏逸本来的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又绕了个圈回来了。她用手撑着桌子,歪着脑袋,问道。

      “你要裁掉小团吗?”

      “也许——”

      “那被你裁掉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入的是王府的匠籍。一旦被裁,名字就会从王府册子上勾销,发回原籍官府重新造册。”

      其实这些也是有真有假,不过让小团陪着云疏逸进京却是一个好主意。他还记得秦兆麟跟自己汇报过小团挡在云疏逸面前不惧权贵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这人颇有胆识,又比云疏逸更知道规矩。

      他一字一顿说道:“一个在亲王府里养了两个月的人,离了王府,她那当花匠的手艺有什么用?能比得上当地种麦子的老农?要么,被族里当成攀附权贵的胡乱嫁了;要么,被县衙征去做苦役。”

      “那——那你能留下她吗?”

      “花房用不了那么多人。”

      他故意避开云疏逸的视线,打趣她说,见她没反应,又瞥了一眼,她正急呢。

      他伸手弹了下云疏逸的脑门说道:“本王把她留下了。你入宫那天,让她作你的贴身丫鬟跟着。这事本王已安排妥了,你别再聒噪。”

      云疏逸:“哎?你今天怎么了?你要是做好什么决定干嘛不直接告诉我,我都要走了,你还惹我不高兴干嘛。反正我也要走了,我可不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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