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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腊八 腊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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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当天,快到辰时,准备祭祀工作。
云疏逸站在二门内的廊下,手里捏着一沓单子,身后立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册,一个端茶,鸦雀无声。她一项一项地核对着:祭神的香烛、供品的数目、执事的站位、赞礼官的唱导词。每勾一笔,便有一个小太监领命而去,脚步轻快,落地无声。
终于这边的事情是清点完了,也快到了辰时三刻。
云疏逸按照规定,站在圣神殿院内,合礼。
姬星晟戴九旒冕,身着赤色五团龙衮龙袍,内衬洁白中单,腰佩组玉,站在院内,身后还站着好多人,不过离他最近的是两位长史。后设舞坛,上站着六行六列文舞生。
“迎神。”一位站在殿门外的赞礼官高唱。
此时音乐缓缓响起,在赞礼官的引导下陬王独自上殿,后远远跟着两名手持香、帛的执,沿着月台的台阶,缓缓步入享殿的大门,整个过程十分缓慢,看着就累人。
姬星晟走到供奉圣神姬女神像的案桌前,站定。他从执事手中接过“帛”,恭敬地放置在香案上。然后,他再次从执事手中接过一支已经点燃的香,双手持握,面向神位,肃穆地高举齐眉,短暂的默祷。后起身插到香炉中,再次回到垫子前站定。
李牧州从在这时从院内,缓慢上殿,手捧红绸,走到他身侧。他接过红绸,恭敬地放置在香案最中心的位置。再次回到垫子前站定。
后,姬星晟在赞礼官“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的唱导声中,叩了三次头,后起身。
后赞礼官唱“行初献礼。”
舞坛的众人开始起舞,而此时姬星晟又回到神像前,跪下。由执事递上酒杯,王爷将酒洒在茅沙上,然后接过一篇写在锦上的 “祝文” 开始朗读,读毕,起身将祝文放于案上,叩头,复位。
赞礼官唱“行亚献礼。”
舞坛上换了一批人后,音乐变得激烈,高亢。
他基本上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赞礼官唱“行终献礼。”
他双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后在他旁边的两位执事将祭祀用的肉和酒取下一部分交给他,他一饮而尽。
赞礼官拖长声调,高声宣告:“送——神——”。一声令下,全场跪拜,对着大殿又跪拜起来,每次跪地拜一次,后叩首三次重复四遍。
礼毕,王爷起身,两名执事和教长跟着走到了大殿外。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赤色的衮龙袍被阳光显出金线的工艺来,九旒冕上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忽然侧了一下头。
云疏逸只觉得好玩的很,冲他wink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隔着冕旒的珠串,看不太清表情,不过他轻点了一下头,又收回眼神。
不过以后,云疏逸的目光一直在教长身上,她真的没看过她,那——就是真不认识吧,哎,真是的我在期待什么啊。
终于又走完繁琐的退场,院内只剩下他一人,他冲她的方向摆摆手,示意让她过来。
“王爷,您累不累呀?”
“还好。”
“我站在外面都累。”
“午时本王要接圣旨,你在内寝室外间等我。”
“是。”
太好了,可以回去歇着了。她心里暗喜,可算完了。
今日腊八。天未亮,他便吩咐下去熬煮腊八粥。近午时,他才从外头回来,刚换了身衣裳,还没来得及坐下,李公公便匆匆进来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奉太后懿旨,已在二门外候着。”
他点点头,理了理衣襟,往前院正堂去。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太监,笑眯眯地捧着一只食盒,盒里是一碗腊八粥,旁边还搁着一只白瓷壶。
“太后说,腊八节,赐王爷一碗七宝粥,还有这壶葡萄酒,是宫里新酿的‘内法’酒,太后说您尝尝。”王爷谢了恩,让李公公收下。
他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恭敬地叩首,并说:“恭请母后圣安。”
来者侧身躲礼,后将王爷搀扶起来,满面笑容的捧上一个锦盒。
“王爷快请起,太后娘娘惦记着您,让咱家给您送些腊八的恩典和一封家书。”他先亲手将盛放书信的锦盒交给王爷。然后,再指挥随从将食盒、首饰匣、衣料等赏赐一一抬上来。
“这碗粥是给王爷您的,这碗是太后单赐给那位姑娘的。这衣料太后娘娘得了觉得甚是喜欢,特留了一匹给姑娘送来。太后娘娘才看到这颜色就指着对咱家说‘这颜色难得,拿去给哀家那小儿子府上的姑娘。’还有这一对玉镯,更是太后娘娘冬至刚得的,皇上至孝,特献‘凤鸾’玉镯。昨个太后看着这镯子忽然就对咱家说:‘皇上与王爷皆是哀家骨肉,父子兄弟,血浓于水,情分深厚。今将皇上所献玉镯赐予侧妃,以皇上的心意献于哀家,经过哀家的手再赏给他心尖的人。’王爷,太后总是事事想着您。”
“有劳公公走一趟了,母后慈爱,时刻挂念,儿臣感激不尽。”
“王爷的话,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太后娘娘,娘娘听了不知该多欣慰。只是奴才不敢久留,临行前皇上特意嘱咐,替皇上看看王爷,问个好,差事办妥就早些回宫,莫要扰了王爷休憩。皇上如此关爱王爷,奴才更不敢耽搁许多。”
“皇兄日理万机,还如此惦念着本王,有劳公公回禀皇上与太后,本王一切安好,请圣上与母后万万不必挂心。””
“是。”
到了下午,饭桌的正中间摆放着上午太后赏赐的腊八粥,而他对着桌上的七宝粥恭敬地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就坐后尝了一口就放下碗筷,又让人把文房四宝拿来,开始写信,盖章,交给长史。这才算完,他叫散了所有人,内殿从刚才异常严肃的气氛中缓过气来。
“坐吧。”
“王爷,你怎么吃个饭还要忙啊。”
“上奏贺表,是本王的本分。”
“那这两碗有我的吗?”
“当然。”
云疏逸坐下,坐到了他的旁边,他把刚才吃了一口的粥推给她,煞有介事地看着她。
“我的也交给你了。”
“你不吃了吗?”
“最讨厌吃这个,不过母后赏赐的不能辜负,你替我吃了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她端起碗勺尝了一口,是一种细腻的甜,但是却不张扬。她觉得好吃的很,就在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他看着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吃腊八粥的情景。
“本王三岁的时候说过一句‘好吃’,从此每逢腊八,父皇与母后都会送来两碗腊八粥,吃到七岁就吃吐了,但恐有辜父母圣心,特令府内众人不得宣扬。一直到去西北打仗,父皇还特来信告知本王粥的详细做法,不过世事境迁,现已物是人非。”他轻叹了一口气。
“王爷,没想到您这么受宠呢,我在家都没这个待遇,我家里人都不喝八宝粥。”
“这是七宝粥。”
“哦~我家里只腌腊八蒜,每次剥的手都疼了。”
“府里也封腊八蒜,等过年了给你尝尝。”
“多谢王爷,虽然你我都没在家过年吧,但是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一切都是缘分那。王爷您要是每每想起以前便叹气,岂不是辜负了往日的美好?”
“难得,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可是我的生活哲学,王爷您就没发现我的名字就很贴我的生活哲学吗?你不是很有才能嘛,你猜猜我的名字出自那句诗啊?”
“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云疏天远大,逸兴独迟回。”
我去,这什么诗啊。她心想。
“嗯——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一句诗,我还是告诉你吧。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原来是这句,挺合适你的。”
“母后给你送了几匹料子,我已经让针织局给你照最新的样子给你裁制,来信说了让你过年进京面见。”
“哇,你母后也太大方了吧,但是我脑袋空空的,要是进宫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怕惹你额娘生气。”
“你也知道,不过本王看你也是学不会,进宫少说话。”
“是。”
“你不用紧张,到时候本王会替你陈情。”
第二天,正是迎春的日子。云疏逸穿上身穿福衣。
上衣为立领对襟窄袖褂子制式,褂子为洛神珠色的卷云暗纹为底,立领对襟,领下肩膀位置绣了一圈银线祥云纹,围出一个菱形的形状,这菱形的边缘并不规整,又规则的做出曲线来,看着精致许多,祥云纹中的主图为年兽。由于上半身其形制非常宽松穿上完全盖住身体曲线,但是立领的制式对云疏逸来说还是很约束的,感觉有点难喘气。
下衣为马面裙的福衣,下身裙门绣碧玉石色年纹样式后衬繁花纹,正于身前,裙后侧褶皱处散落着不同“福”字样式,整裙共二十四处福纹,后裙门交叉几处满织霓粉红如意云纹。
身旁还有几位梳头,上妆的看起来比她稍稍大一些的丫鬟,帮她梳成个小高髻的样子,先盘好底座,在头顶正上方做出高高的发包,再用分出的两侧头发,折叠,做出小丫髻的样子,再用赤红绳打结绑在头顶侧上方,再用剪纸剪出“福”字的镂空样子来,折叠成蝴蝶的样子,固定在发髻左右山根处,后盘出两个发圈,增加精细度,整个发髻对称整齐,但除“福”字装饰再无其他。
都弄好之后她,开心的转了一个圈,又想起来那个朱砂禁步来,自己带好,发现真是很搭。刚准备出门给他行了前几天才学的礼仪,因为这件衣服的裙长比上一件长些,盖住脚面,她才急走了两三步就被内裙门绊了一下,幸好旁边有人及时扶住她,不然就要狠狠地摔一跤了。
“姑娘,步幅要小,脚步要稳,落地要轻,用小腿和脚踝的力量轻轻“踢”着裙摆前行。”
“好好好,我还不习惯。”她尝试着缓步走出房间,又慢慢“移动”到他面前。
他远远就看到她的身影,看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动作里夹带着浓重的窃感,他忍不住嘲笑起来她。
这可影响不到云疏逸的好心情,她站定,用右手极轻地拢了一下裙侧,随即右足后撤,裙摆如流水般随之拂动。
她右膝先落,左膝随之,那马面裙在她周身铺展成一个圆满的圆形,十分庄重。接着她俯首叩拜,学着上次他教自己的三跪九叩大礼。不过他教云疏逸的时候,只有云疏逸一个人跪来跪去的,始终不得要点,不过好在重复的次数够多如今也做的很像样子了。
“给王爷请福,愿王爷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起来吧。”他不经意扫视了一圈,除了送衣服的小丫鬟,还有等候命令的针织局的人。这么多的眼线,如果不好好演一处不就浪费了他心里想着。
“谢王爷。”她缓步起身,行礼并无差错。
“过来,让本王仔细瞧瞧。”他竟主动起身扶起云疏逸,又拉起她双手,她手腕上还带着那只银镯,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她。
“往日竟没发现,你稍作打扮,竟是这般——”他的喉结微动,含情脉脉地看着云疏逸,“很好,甚合本王心意。”
听到他这么轻浮的回答,她先是嫌弃的不行,又觉得这个人一定又在打趣自己吧,遂一脸疑惑的皱起眉头,却被他用手指敲了一下脑袋。
笨蛋云疏逸,平时看起来那股聪明精,用到正经地方也不见了,这都看不出来。他心里想着
她把手指放在他刚才敲过的地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接住演技。
“多谢王爷。”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含着清澈的笑意。不过就是这笑意,竟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闯进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一道惊雷般的礼法规则在他脑中炸响,可为时已晚。他的手已先于理智抬起,指背以一种近乎亵渎的轻柔,蹭过了她的脸颊,没想到她竟然抓着他的手,悄悄歪头把她的脸完全贴在上面,她眨着单纯的眼神,更让他心里那沉重的难以抑制的羞耻感多了几分。
“多谢王爷肯不吝夸赞。”她小声的询问。“还有人吗?”
听到她这样的询问,他刚才心中犹如一团火烧的羞耻感悄然的散尽,取之而来的是一丝更为隐秘的、不容于世的快意,如同毒液般渗入他的四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