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观此》浅犬

56、曾经 可是她

　　可是她只低着头，检查着祭祀用的器具账本，云疏逸实在是很想看一眼她，心神恍惚之际竟然叫了她。

　　“教长。”

　　李牧州回过头，那种略带惊讶，又不解的样子，才让云疏逸猛的缓过神来。

　　“您——”脑海里飞速寻找，到底喊她干什么呢，这个这个——

　　“您还有护玉吗？能给我一个吗，我听说陬州城里也有行尸，我有点害怕。”

　　她听罢莞尔一笑，轻轻摘下她手中一枚玉戒，她手指纤细，姿态闲雅，向云疏逸伸出手。

　　云疏逸把手放到她手上，这枚温热的戒指便滑入她的指根，云疏逸一时呆愣不知所措，她却依旧温润淡雅，只不过眼角微微漏出笑意。

　　“这是我贴身带的玉戒，是‘守念’的魂玉，有抵御灾祸的作用，虽不值什么，不过跟着我修行，受庙中香火供奉，戴着它，定能保你平安无事。”

　　云疏逸只看着她，想着她说的话，足足看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看着手指上的玉戒，她用指尖轻轻触摸。一枚暖玉，宛如一股暖流，从这里蔓延到深处。

　　刚与她接近时，她光耀如同白日初出照屋梁，让人温暖亲近，现在稍微靠近一些又又觉得皎洁如明月舒其光，清冷又疏离。

　　我现在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迷恋邪教了，原来这些人都是偷心贼，她多温柔，雅正，端庄，但她又这样清冷，疏离，肃静。简直要把人与人最抓狂的距离感捏死在她手中了。

　　云疏逸想到这里，又抬头看着她，试图找到这种抓狂的根本原因。但是看见她熟悉的眼眸，熟悉的面容，她却再一次愣住，脑袋已经停止了所有本能的意志力。

　　“教长，您真美。”

　　天哪！我怎么说出来的，妈呀，完了完了完了。云疏逸刚才真是头脑发热，一时说出口，这这这，这可怎么办，这我不成变态了，一直看着人家就算了，这大庭广众的。

　　云疏逸被自己的话终于吓醒过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晕爬上整个脸颊。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姑娘不过是看到我与神的间隙，恍惚罢了。”

　　“是，是。”云疏逸再不敢看她，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晚上正常汇报工作中，他就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与她浑身上下的穿着格格不入。

　　姬星晟:“这是哪儿来的？”

　　“教长送我的，这样行尸就不敢来吃我了，好看不？”

　　“跟你一身衣服不搭，本王不是给你魂玉了吗？比这块好的多。”

　　“我知道，王爷您对我最好了。但是她真的跟我同学长得一模一样，就当留个以前的念想还不行嘛，而且这块玉还叫‘守念’多贴啊，我喜欢。”

　　不过，这个戒指戴在她手上实在是很显眼，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送的，只有这个不是，还是个白玉，天天晃来晃去的，很显眼，也很碍事。

　　“王爷，汇报完了，我回去睡啦。”

　　“嗯。”

　　“王爷，你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累了。”

　　“没有，你回去吧。”

　　“你没有不高兴吗？”

　　“没有。”

　　“那我走啦。”

　　云疏逸回到房间，又看看那戒指，心里思绪万千。

　　“我想回家啊，哎。”

　　她躺在被窝，闭上眼睛却忍不住想到唯一一次跟李牧州近距离接触的事情。

　　这是发生在一个夏天的故事，说远也不远，就是上学期的事情。

　　“哎，你知不知道咱们班的那个###吗？”她的同桌一次课间问她。

　　“谁啊？咋了？”###？为什么要叫别人这个外号？她心里不解，反而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就是那个第一名呗。”

　　“她？”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她有点印象，不爱说话，面无表情，但是——

　　“她这么好看为啥要起这个外号？”她有些为李牧州愤愤不平。

　　“切，她可装了，而且你都不知道她劲儿特别大，跟个怪物一样，你说你见过那个女人能单胳膊轮起来咋们班后面饮水机上的大桶的？”

　　“给你提水你还挑上了？”她有些不屑的回答，老实说她是有些佩服她的，因为她的成绩总是那么好，只是不爱说话。

　　“不跟你说了，你根本不懂。”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他转身跟后面的男生说起来，这时候她抬头看到李牧州从前面朝他们走来，她急忙拍拍同桌的后背，疯狂示意让他别说了。

　　可是他刚转过头，一拳正中他的左半边脸，他气的起身，就要对打，他抓住她的校服领子。

　　“啊！”没想到李牧州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推倒在座位上，幸好后面座位有人，他之是狠狠靠在了后面的桌子边上，这下他彻底被激怒，拿着桌子上的书扔她。

　　“哎哎哎，别别别。”身为同桌的她发现情况不妙急忙劝阻，没找到这个男生扔过去的书被李牧州一把抓住又立刻扔了回来，她本想转身安抚李牧州，一下子书脊砸到她鼻梁。

　　“啊！”两个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惨叫而停手，反而站起来面对面开始打架，旁边的同学赶紧拉住她们的胳膊，只不过由于这个男生先被控制了手臂，李牧州哐哐又给了他胸口两拳。

　　“你们给我滚。”他恼羞成怒地挣开别人的手，用力朝李牧州挥拳，只不过没打到被她后仰躲了过去，急得他拿起别人桌上的东西开始乱扔。

　　这时李牧州才找到机会，绊倒了他，压在他身上狠狠给他脸来了一圈，他嘴角都是血，把几个女人给吓哭了，男生也不敢看。

　　只有云疏逸，作为受害者，她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后面把李牧州胳膊抱住，她是真的怕李牧州给同桌打死了，她又怕又急，但是李牧州力气太大了，胳膊肘又打到她胸口，见她李牧州恶狠狠地盯着她。

　　“住手。”班主任尖锐的声音瞬间控制住了局面。“叫你们家长来！”老师把三个人喊到办公室，挨个打电话，除了李牧州，只有她的家庭情况写着与爷爷奶奶同住，他们都在乡下。

　　不一会一个气愤的女子率先赶到，她一来就捧起始作俑者的脸，看到他脸上的淤青，连前因后果都不问，就开始疯了一样的咒骂她们两个。

　　云疏逸被当成了从犯，而且她面子很薄，身上又疼，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这时候她又想起来，李牧州的事情，要是是这个家长以为是她做的，骂自己一顿，等妈妈来了也就和解了。可是李牧州没有父母，她是很势单力薄的，恐怕她回家诉苦的人都没有，云疏逸本来想解释的心也松了下来，但是又看见李牧州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她又觉得自己真是自我感动，哭的更凶了。

　　他妈妈看她哭的凶，还以为是她做的，直到她同桌实在看不下去她又急又哭的样子，赶紧跟他妈妈说是李牧州的事情。

　　她不仅一点都没停，还最后对她说了一句:“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便转头开始骂李牧州。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啊？你不学好，你还打人，你看把我儿子打的，老师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学生？还第一名？”她越骂越上头，甚至想举起手打李牧州，可是李牧州只是白了她一眼，完全没听进去。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仗义行善了，李牧州比自己勇敢多了，真是多此一举了。

　　“您冷静一下，家长。”老师起身企图制止她这过激的行为，只不过这一切反而让她更嚣张，她立刻做出一副可怜的嘴角，哭诉着她的宝贝儿子在家的待遇，言之凿凿，情之切切。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表演，原来是我妈妈来了。

　　“云疏逸你打架了？”

　　“妈，我没打架，我是被打了。”

　　老师看着我说道:“正好，都到齐了你给就跟家长解释一下。”

　　“他给李牧州起的外号，结果被听到了就被打了，我纯是被误伤的。”

　　她才解释完情况，发现这件事情是李牧州先动手的，这下她可找到了重大突破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她不仅之口否认，并说她儿子不是那种人，肯定是别人跟他说的，这怎么能怪她儿子呢。

　　而且说出了他儿子是因为李牧州拒绝了他的示好，挂不住面子觉得她的儿子完全曲解了意思，实际上就是李牧州有意为之，蓄意报复，她又开始了她新一轮的语言侮辱。

　　“你给我闭嘴。”一阵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表演，我妈朝着李牧州的方向走去，站在她的面前。

　　“你儿子长什么样，家里没镜子还没尿啊？你儿子长得跟个猴儿一样，而你张嘴就是诬陷，你不就是欺负人家女人没家长撑腰吗？你儿子不该打吗？一个男生给女人起外号，我看是打晚了，他三个月你就该打他，我告诉你，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你也是女的，你怎么骂的出口的？”

　　“两位家长先别急，两个同学都有错误，咱们应该沟通一下，孩子还小，他们不懂。”

　　“对啊，我儿子还小，他怎么懂那么多，他给别人起外号这不就是青春期孩子相互之间都会有的呀，这就能打人了，打人就是不对。”

　　“你儿子还小，你儿子比你还高一个头，这事儿就怪你儿子，神经。”

　　“你说什么？老师你评评理啊，我儿子怎么招惹她了，说两句话不高兴就打，这要是以后谁敢跟你谈恋爱，到社会你怎么立足？”她是见说不过我妈又冲着李牧州去了。

　　“我们还不找你这样的家庭呢，就你儿子那颜值，这人品，我闺女要找这样的我分分钟跳楼，你还攀上了？”

　　“你闺女长得好，你养的跋扈点就算了，好赖愁找不到婆家。我儿子又没打你们，你在这儿叭叭的说什么呢。我只跟她算账，有你什么事儿？”

　　“就有我事儿，我最看不起你这种##，怎么你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不让人说了？”

　　“你骂谁是癞蛤蟆？”

　　“两位家长您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事儿确实是两方都有错误，这样吧我把她们三个人调开，这事儿你们互相道歉。”由于老师已经下定判决，她们三个人互相道歉后离开办公室。

　　晚上回到家里，我妈竟然？罕见的坐在饭桌稍跟老爸喝起了啤酒？

　　云疏逸:“啊？你怎么了你？”

　　“你们老师真不是个东西，我要是不去李牧州还得被骂，她太可怜了，这么小小的一个小娃娃，没有父母，这个##老师，还有那个太子妈气死我了。”

　　“妈，这整个事件里就她一根毛都没掉，她完全是肇事方，你哭她？你怎么不哭我呢，我这鼻子还打着绷带呢。”

　　“你不有我俩呢吗？人家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上学多不容易。”爸爸解释道。

　　“她不容易？？她次次第一，她不容易在哪儿啊？我最不容易了我，我不仅我挨打了，我学习还不好。行了，她真没你俩想的那么可怜，我看她平时虽然不说话，但是她学习都那么好了，她身边的朋友多的是，都是学习好的，人家交朋友还得挑呢，有什么不容易的，她现在指不定多少人安慰她呢。”

　　“不行，下次她再被叫家长你就跟你那偏心眼子老师说，让我去。”

　　“你去？你谁啊，你是我妈啊，天哪，妈你不要同情心太强，她家里有钱的很，她住她舅舅家，喂？你俩没看到她手上带的手表啊，卡其欧的，我的妈呀，谁该同情谁啊不是？”

　　“你妈就是喜欢你这个同学嘛。”爸爸在旁边附和。

　　“哎，老爸，我麻烦你，能不能回来之前打个招呼。而且，你一年才回来几次啊，你认识人家吗，你还同情上了。”

　　“我就是喜欢她，多好的孩子，偏偏命不好，没爹没娘的。我就觉得她好，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对人尊重，有耐心，细心，踏实，你多跟人家学学。你别愣着，跟人家搞好关系，领回咱家，我当你俩妈。”

　　“行，下次我跟她说，我就说‘哎，李牧州，你缺妈吗，我妈想给你当干妈’你看行不？”

　　云疏逸说罢，一家人也笑了，这事儿也就此翻篇了。

　　“妈，我现在想学也学不了了，就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个人跟她长这么像。”

　　思绪拉回，云疏逸才更愧疚于自己的懦弱，当时要是没有妈妈来，我好像只会站在旁边哭。

　　李牧州...对不起，现在我才感觉到没有父母在身后这种空无一人的感觉，我当时没有帮你，而且完全毫无用处，对不起，如果我再勇敢一点，能再体会到你多一点，我绝对不会再袖手旁观，对不起啊，李牧州，如果我还能回去的话，真想亲口对你说啊。

　　带着对李牧州的深深歉意，她又忍不住抬起手看看这枚戒指。

　　平行世界吗？那也不错，起码李牧州不挨欺负了。以后我要是回去了，一定告诉她。

　　李牧州，你知不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你是教长呢，还有好多人崇拜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