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观此》浅犬

46、圣旨 他从梦中惊

　　他从梦中惊醒，直起身，反应过来后，扶着额头，喘着气想让自己安定下来。

　　李公公:“王爷，您醒了？”

　　“把灯点上。”

　　他觉得浑身发冷，但思安殿实在不能点太多地炉，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湿淋淋的贴着后背。

　　“几时了？”

　　“子时才过。”

　　第二天，云疏逸被小丫鬟叫醒，她迷迷糊糊穿好衣裳，到了思安殿，他身穿一身比昨天浅几分的绿衣，已经在等，见他早到，又带着病骨支离的模样，她才惊醒过来。

　　他看她一眼，然后走到蒲团前，跪下。她也跟着跪下。

　　跪罢，她跟着到了耳房，他只是自顾自地又抄起经书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公公给她指了指旁边那踏上，示意离王爷远点。看着李公公真挚的眼神，她也能读懂一二，他今天的心情一定比昨天还差一些，还是别惹他比较好。

　　不敢跟他说话，她只好趴在桌子上，趴在桌子上，才发现，如果把眼睛闭上，那将会很舒服。

　　许久，他才抄完一本，起身看到她，她的脸枕在胳膊上，脸颊上的肉被挤在眼下。

　　日光透过窗纱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鬓角有一缕碎发，散下来，搭在脸颊边。他看着那缕头发，然后手就伸出去了。

　　指腹碰到那缕头发的时候，软的，轻轻的。他愣了一下，收回手。绕到她身后，俯身，他身形高大，罩住了她，他把手轻搭在她肩上，晃晃她。

　　她才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睛。

　　“回去睡吧。”

　　她伸个懒腰，摇摇头。

　　“你陪着我干嘛？”他语气带这些责怪的意味。

　　“我想跟你待一起呗”话才说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用手捂住嘴巴，警觉的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不是最不想看到我？你的可怜（长叹一口气）——我用不着。”他语气轻微上挑，没了刚才的紧张，云疏逸继续贫嘴道。

　　“虽然但是，可是你别忘了，我就是不想听你的。”

　　两人对视良久，她眼角弯弯，看着他，也想把自己的快乐分给他一点，轻轻的落在他的眼角，却想把他的不开心拽下来。

　　他虽然表情没大变化，但眼睛里的阴霾散了些。

　　“王爷，你都有黑眼圈了。”

　　“嗯。”

　　云疏逸：“我饿了。”

　　“一起吃吧。”

　　云疏逸满意下来，本来就是要看着他多吃点饭才来的，只不过，他还是只喝了几口粥而已。云疏逸本来还想开口劝说他几句，外面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推开耳房的门，是一位小太监。

　　“禀王爷，圣旨到了。”

　　“你留在这儿，别乱跑。”交代完小云的事，他稍稍整理衣冠，又回内寝室换了身朝服，一大身衣服一层一层往上穿。穿到一半，他只觉得身上没甚气力，扶着衣架缓了一会才好些。中衣、朝袍、蔽膝、玉佩。梁冠戴上去的时候，手抬到一半，顿了一下——太沉了。他闭了闭眼，继续戴上。

　　一道的圣旨流程，严格执行下来，那使者才肯朗声道：“皇上口谕：朕知你孝心，然国礼重于家礼。先帝神主已入太庙，受万世香火。尔在藩邸，心祭即可，不必拘泥形式。望尔静心思过，勿负天恩！”

　　他恭敬地转向皇宫方向行了大礼，后面目表情地起身，甚至不愿多看那使者一眼，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场合。

　　就在这时，那名使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怜悯与倨傲的冷笑，再次提高了声调：“王爷，且慢。陛下，还有第二道口谕。”

　　他猛地停住脚步，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碍于衣物僵硬地转回来。

　　使者朗声道：“陛下念及王爷新遭大丧，心神悲痛，恐无力操持庶务。着即收回盐引之权，由户部另行支应王府用度。钦此——”

　　听到“盐引”这两个字，他内心猛的一震，这样偌大的王府，他早已习惯的极尽奢华的生活，没有“盐引”这样奢华的生活如何为继，可是现在，他都懒得去想了，太累了，身上突然酸痛的厉害，今天阴，还有下雨的氛围，遂地上潮气重了些，这样跪着，凉气只往上涌。

　　“臣领旨谢恩，皇兄体谅臣弟至此，臣——感激涕零。”

　　“王爷。”使者又开口，从袖子里取出两样东西。不是圣旨，是信。

　　“这是宫里头让捎给王爷的。”使者递过来，语气平平。

　　“王爷，保重身子。”

　　终于结束了这场强行的审判，他本想继续回思安殿，可惜他才被扶着站起来，窒息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深深重击了他，他强撑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再醒来，只有云疏逸坐在床边的小机子上，正趴在床边睡着。他指腹轻点她脸上软肉，她惊醒，看见他醒了又小心翼翼地笑起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他没说话，只楞楞地看了她一会，又用眼神环视了一圈殿内。

　　“怎么就你一个人？”

　　“怕你发脾气呗，我刚入府的那几天，你脾气多大，又发脾气又打人的。”

　　“胆大妄为！”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说罢重咳起来，她起身给他拍拍后背，还没挨上，他就甩开了她的手。

　　“你看，又来了。你是病人，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他们都在门口呢，我给你叫过来，我走了。”

　　云疏逸也不惯着他，不乐意见就拜拜。她出门叫李公公他们进去。

　　“啊？小云姑娘，您要走啊。”

　　“对啊，我都帮你们守到他醒了。”

　　“可是——王爷才睡了不到半柱香...而且你刚才不是因为嫌外面冷才进去的吗？”李公吐槽道。

　　“我不听，我不听，他赶我走的，他不想见我，你快去吧。”云疏逸捂住耳朵又开始撒泼起来。

　　云疏逸说罢，转身就走，只留下依依不舍的众人，没有小云，日子就难过。

　　T﹏T

　　云疏逸回到耳房，又想起来昨天想靠近他的念头，顿时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大傻子。

　　啊！气死我了！果然心疼男人，后悔一辈子！她气的在耳房跳起来，又躺在床上。

　　为什么？会想见他呢？会对他有奇怪的亲近感，她的心里萌发出一种全新的体会。犹如流苏款动，如拒如迎，风欲去而丝牵之，风欲来而穗避之。

　　是内心的表白，亦或者只是青春的懵懂...心为水，幻作流。十三岁的少女心事犹婵娟牵引而起的潮汐，是心潮的自然伸展，亦或是，乌兔的悄然流逝。

　　两者皆是。

　　她像被夏日的潮水拍打着，如清爽的水云敷面，又如绵密的水纹挽留着，一种清凉又袂惹的触感。并无燥热不安，亦非淡然如初。

　　两者皆起。

　　内书房依旧生起，蜿蜒绵亘的香烟，好像比平常的更婉转动肠，也许被她心中的海风轻吹。她躺在床上，用手触碰着门外悠悠的烟气，烟气也仿佛缠绕于她的指尖。

　　“小云姑娘～”李公公带着哭腔跑来，见耳房门没关着他进门开始诉情。

　　原来他又发疯了，摔了碗，打了药，罚了人，李公公他们实在是招架不住，才来找云疏逸。

　　她自然也是心中烦闷，只不过她心肠软，看见李公公他们这么求她，也不拖延，起身就去。

　　才进内寝室，又跨进这间暖阁，他已经坐在一处圈椅上，桌子上都空了，地上还有碎的瓷片，旁边收拾的宫人们见云疏逸来了，手里的活飞速完成，急退殿外。

　　他撑着胳膊，望着相反的方向。想说句话，发干的喉咙痒起来，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云疏逸转身离开暖阁，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寻过去，看到她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出口，心里又急又气。

　　暖阁不大，现在却很“空旷”。

　　云疏逸再次进门，手里端来一杯茶水，放在他桌上，又坐在他面前。

　　窗外，雨打着冬日的斜枝，打在屋顶的绿瓦，打在屋檐下的青石。这是，府里第一次，这么吵嚷。

　　滴答，滴答，哗啦，哗啦～如颗亦如股，流淌着，交织着，汇聚着。雨，越下越大。

　　他起身，拿了刚才那两封信来，只不过才走两步身上朝服拽的难受的很，他遂扯带子想松快些。只不过那带子是难解的，他又不耐烦起来，解着更费劲了些。

　　云疏逸见他傻站在哪儿，站起来帮他解开了结，解开后她转身要走，他抓住她的手臂。

　　“又去哪儿？”

　　“你换衣服我不好意思看，而且男女授受不亲。”

　　“多大的丫头，还讲究这些。”

　　她不反驳，帮他脱了朝服，到一身中衣，他又穿上件宽大的袍子。

　　第一次见他穿这么薄，原来他身材这么好吗，天哪，好想摸一下。

　　“笑什么？”

　　一声不高质问声把云疏逸叫醒，她尴尬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并没有愠色，只是看着她。

　　“我——没笑吧。”

　　他白了她一眼，略过她坐在椅子上，拆开第一封信，信很短，但他拿了很久，才缓缓放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拆开第二封信，没看两眼就扣在了桌子上，看着角落出神。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云疏逸出内寝殿，李公公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忙问里面的情况。

　　“没事儿，他正自己不高兴呢，要一个人呆着。”

　　“哦哦。”听闻，众人心沉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云疏逸撑着伞回了耳房，继续补觉！

　　下雨，屋外天然的白噪音，殿内，一片安详，没有工作，没有作业。只有暖和和的被窝还有，软软的枕头。

　　哎？正好，上课睡觉也没被发现。美滋滋，小憩一下。

　　“咱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身边还站着位...超级大帅哥！？

　　“新同学长得还挺帅的，有我当年的颜值巅峰，哈哈哈，开玩笑啊，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又开始说无聊小玩笑了，台下依旧是那几个配合的同学。

　　有时候真想问问那些在笑的同学，明知不好笑还捧场的你们是什么心情...没有种助纣为虐的感觉吗？

　　“大家好，我叫...”

　　哎？他是在看着我吗。天哪，好像...是？他怎么朝我走过来了，啊！是不是...跟偶像剧一样，他要当我同桌吗？不不不，我有同桌，哎？他人呢？

　　“云疏逸，我穿越了，你跟帅哥做同桌吧。”

　　！这是！什么？神之回响？百步穿音？那那那，他真的要坐在我旁边吗？

　　“别别别，你快回来，正上着课呢，你穿越，你这不是添乱吗？你快回来呀，我一个人顶不住啊，这么大一个帅哥，他如果在我旁边的话，我还怎么学习呀？我还怎么考高中啊？高二是初中最关键的一年。（认真脸，狗头）我本来学习就差啊～万一他是偶像剧里学习很好的那种男生呢，他会不会带着我一起学习？这么想...那也可以啦，牺牲点色相也可以啦。”

　　“不不不，偶像剧的情节都能发生在现实呢？云疏逸啊，云疏逸啊，你要冷静下来呀，你清醒一点，冷静，冷静，冷静，我要拒绝，拒绝，拒绝——”

　　“——吗？”

　　“云疏逸？你名字真好听，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不过，好像你没办法拒绝我，现在班里只有你这里有位置。”

　　天哪！他是不是也有腹肌啊。哎？我为啥要说...也？

　　云疏逸在梦中醒来，刚缓过来这梦境，转头一下差点魂都被吓飞了。一个小丫鬟站在她旁边。

　　“小云姐姐，王爷叫您去呢。”

　　“好，我马上去，我——没说梦话吧？”

　　“没有。”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