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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姬星晟 冬至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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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奏折内容:
儿臣星晟,谨跪奏母后陛下慈鉴:
遥叩慈安。自抵藩地,倏忽一月。仰赖皇兄洪福、母后庇佑,封内诸事初定,官民安和,请母后宽心。
藩府规制虽不及宫中万一,然儿臣悉心布置,亦觉安适。惟夜深人静时,思及母后慈颜与京中岁月,不免怅然。
然,幸而得之一女子,儿臣就藩途中于一已废逐疫殿中救得,形容狼狈,然尚有一线生机,儿臣心有不忍,想起母后平日慈悲为怀,常训诫需体恤弱小,便命人将其救下。
现随侍左右,此女性情坚韧,性格外朗,容貌昳丽,儿臣见其无所依傍,便暂允其于府中安置,随侍左右。
儿臣自知,婚姻大事,当遵礼法,亦需父母之命。然与此女相处,儿臣心甚悦之,确系真心所慕。深思良久,欲恳请母后恩典,允儿臣纳其为侧室,不求名位显赫,但求长伴身边,以慰我心。
自拜别慈颜,倏经岁月。臣远在藩服,不胜瞻恋之至。伏惟母后圣体康豫,符同臣愿。臣在国一切循礼,谨守祖训,旦暮不敢怠荒。衣冠带履,皆按节令;食饮居处,亦有常度。况得其服侍勤勉,臣心颇安,未尝觉有孤寂之苦。伏乞母后勿以臣为劳神过虑。
这两天,云疏逸总在内书房,过了冬至,将近年关,时间也快了起来。
“王爷,是不是信马上就到了呀?但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姬星晟。”
“姬,星,晟。行,我记住了。”
“会写吗?”
“不会。”
他站起身,叫人取了宣纸,还送了她一支精巧的毛笔,抓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二人的名字写法。
李公公见状倒是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找机会见到了小团,跟她说了一切。
“最近小云姑娘跟王爷可不是平常的好,两个人每天眉来眼去的,她还会帮咱们吗?”
“她被关的那一天,谁去过?”
“长史大人去过,跟她讲了利弊,本来想...”
“你们不听我的,非要自顾自的开心,现在出事又来找我开脱。哼,本来她是要帮我们,现在...没戏。”
“现在...”
“你盯着吧,有办法,我会告诉你。”
“是。”
才过了四天,太后的奏折就到了,家书夹带在折子的封筒里:封筒外面写“奏折”,里面除了折子,还有一个密封的小信封,
他接旨后拿着信封到内书房拆开,小云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想看信上的内容,只不过她看不懂,只能等着他看完,幸好信上字不多。
他才拿到信看了两眼,突然放下,楞楞地发呆,他眉头紧锁,嘴角看起来也好像向下弯了。他再次拿起那信,久久地,看着。
“没事吧?”
云疏逸见他这样,猜测是不是他妈妈不同意啊,这么失魂落魄吗?
“母后病重...”他只说出这四个字,想再说什么却也说不出口,他咽了一口气,再次拿起信确认了信尾处的印章,的确是他母亲日常所用。他像是安心却又带着遗憾,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要去永思殿为母祈福,你呆在内书房即可。”他将信折好用镇尺压住,后起身大步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云疏逸想着,却也帮不上他什么。只不过,第三天才入夜,她正在房里练字,李公公推门而入,一脸着急。
“小云姑娘,王爷前天去的思安殿,给太后娘娘祈福。照例每日三次跪身诵经,跪一炷香,颂一章,王爷每每颂两章,已经够辛苦了。更何况他念完就抄经。我昨儿夜里悄悄去看过,那灯还亮着,王爷就伏在案上,一笔一笔地抄。那手啊,抄得都抖了,还在抄。而且王爷这两天就喝了几口粥。”
“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请你,而且王爷晚上就睡在旁边的小耳房,硬板床,没褥子。小云姑娘你去劝劝王爷吧,起码得吃饭啊”
“我知道了,走吧。”
二人来到思安殿,他才跪着诵完经,这时在耳房睡了。李公公带云疏逸进去,自己先退下了。
他头戴束发云纹金冠,穿一件墨绿底绸织凤纹暗纹间配风云双纹,织银工艺过肩双蟒,胸背通袖呈“云肩-膝襕“式布局,腰间系着月白万字结,秧色长穗宫绦,膝澜绣潮水纹,圆领袍。领口略大,虽带着毛领但斜躺着,还是露出一条内里的白色中衣圆领,紧贴着他修长的脖颈。
他眉目分明,鬓发如墨,现在眉头还皱着。不是那种很深的皱,而是眉心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眉眼间有几分浪荡公子的底子,可睡熟了,又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好看的脸。
他的眼睫毛很长。这会儿闭着眼睛,睫毛就垂下来,桌上还点着灯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微微跳动阴影。他的鼻梁高耸却不锐利,下颚分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全身只露出一双手,指节分明,骨肉匀停,就那么随意地放着,还握着一本经书,还正翻开着一页,桌上砚台中的墨半干,他才睡了不久。
整个殿内没有烧很旺的炭火,即使点了蜡烛,也没有内书房一半亮,只有长明灯和香烛的光。空气里全是檀香味,浓到呛人。
他的睫毛忽闪,慢慢睁开眼睛,又深叹一口气。
“王爷?”
他顺着声音看过来,她梳双耳鬓,两边只用两支宽的长带系上,又皱着眉看着他,活像个仙童子。
“你怎么来了?这儿冷,回去吧。”
“听说你没吃饭,我很担心你啊,你要是出事儿了我不就守活寡了嘛。”她说着还做出一副抬袖掩泪的样子,一边揩泪一边观察着他。
他心里一松,想笑一声,到嘴边也变成一声轻叹。
“母后若出事,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人。 ”
“你不还有我嘛,再说了,要是你妈妈好了你又病倒了怎么办?我替你跪一会,你歇歇吧。”
“不行,这样心不诚。”
“夫妻一体,我不就是你嘛。”
她如此强词夺理的说着,还顺着坐在了桌子对面,一脸认真的看起来他写的经文。
“那你去吧。”
他只当云疏逸是跟他客套几句,又看她闲头闲手的样子实在碍眼,遂应下,只觉得她跪不满半柱香定要吵嚷着回去。
云疏逸听到后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要去跪着,他赶紧起身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
“现在别去,明天早上去,今日三跪,我已经跪起了,你回去吧。”
“那我能陪你抄吗?”
“随便。”
他换了个地方,坐在一张桌子上,云疏逸也顺理成章地站在她旁边磨起墨来。他写的很慢,一笔一划的,很慢,他的手有轻微的颤抖。抄完一张,他便移开镇尺轻轻吹干,放在旁边。
趁着他铺纸的间隙,云疏逸连忙问道。
“王爷您饿不饿呀。”
“不饿。”
“啊?我饿了。看在我陪您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吃个饭呀?”
“吃吧,回去吃,思安殿只能吃素。”
“王爷您陪我吃吧,我看你都饿瘦了。”
“吃不下,不饿。”
“那我也不吃了。” 她继续在旁边磨墨,他压好纸后,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你在这儿,本王心不静,回去吧。”
“那我出去等你写完行不?”
“没必要。”
“我就想陪你。”
“不要,你走。”
“行,你别生气啊,我走了。”
她放下墨条,转身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这种感觉很浅,他又继续低头准备抄经。又听到愈来愈远的脚步声停了,他还未落笔,把笔搁在笔架上。
推开耳房的门,她果然在门口。见他推门,给她吓了一跳,心虚地看着他,尴尬的笑。
“还不走,要干嘛?”
“忘记跟你说了,你明天跪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早点叫我。”
“知道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脑海里竟然显现出刚才看到的他的样子。
这是她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一个男人,对,不是男生。而是一个长成的——男人,离她这么近,尤其是他轩昂峻整的气质,但现在又透着股我见犹怜的劲头来,看起来像脆弱的能抱到怀里的小猫,可是...他又那么大一个。
她心里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有一种心里被填的实实的感觉,但是,以前她的心里并没有空落落的一块。到底是哪里被填上一块,她也无心分辨。此刻她只觉得开心,有种不知名的开心,还想再去陪着他。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她心里想着,把自己半个脸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又浮现出那张睡颜。
啊!我不会是喜欢他吧!
她的心突然猛的一扭,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的疼,又觉得耳边有轻微的鸣叫声,她脸上充血,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凭什么!我要追他?不可能!哼,我不喜欢他只不过他仗着那张脸,不看白不看,看两眼怎么了。
那他不会...来追我吧...不会吧,之前算吗?不算,他是在利用我,对啊,那现在也不算,他肯定还在利用我呢。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打住打住。
哎~反正按照计划也得跟他结婚,到时候再做会小流氓就是啦,嘿嘿,不过就算他的温柔乡很吸引人,我却是要做个绝情的女人的!哈哈哈,结一次婚可不能亏待自己。反正我还要回家呢,把我的道德和脸皮都丢在这儿又能怎么样——明年分班,说不定班里也会有个大帅哥呢~那,我就去追他!不就有经验了嘛,不错不错,一言为定。
想到这里云疏逸眉头舒展,熟悉的幸福感踊跃而上,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狭窄的温馨小窝。不需要另一个人,只需要自己待着,胡思乱想,做做美梦,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安逸了。
那~明天再去找他,不妨大胆一些,反正,他不敢说我什么。人生在世,潇洒一世。
她怀着这样的“人间真理”倒头睡去。
雨砸在殿顶上,闷闷的,像有人在上面走。
殿里点着灯。我正跟小太监逗闷子——他学猫叫学得不像,他学的太浅,我觉得猫叫的总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笑他,他急得脸红。宫女们站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完了还要假装没笑,一个个眼睛弯弯的。
忽然,她们不笑了。
我看着她们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从笑,到愣,到睁大眼睛,到嘴唇开始抖。
然后她们尖叫起来,全都在叫,他们面露惧色朝着门口。
我转过头,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和我年纪相仿。
他满头满脸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淌过鼻子,淌进嘴里。
他看着我。
没有冠。头发散着,湿的,贴在脸上。披头散发。
我往后一退,凳子翻了,我摔在地上。
“来人——!来人——!”
我喊着,没人来。扭头看身边——小太监没了,宫女没了,一个人都没有。
殿空了。
“母后!母后!”
我大声喊叫着,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只有雷。殿内瞬间所有的窗户都被风狠狠吹开,风夹杂着雨朝我袭来。我浑身冰冷,忍不住发颤,可他还在门口,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突然朝我冲过来,那么快。我爬起来就跑。跑过桌案,跑过屏风,跑过那些我小时候躲猫猫藏过的柱子。
他的脚步声就在后面。
“为什么要杀我!”
他在喊,浑身戾气,如同从北阴酆都炼狱中挣脱出来的魔王,带着罗酆山的死气与六天鬼神的怨念。我逃不掉,更没能力保护自己,我心里只剩下这念头。
“我要夺你的命!来还我!”他怒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