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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走投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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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只饿了许久,奄奄一息的小蜜蜂,跌入了人类特意储藏的蜜罐里,它是会开心的手舞足蹈,不顾一切的进食,还是会心生不安,吃一口蜜,就警惕的望一眼外面的风吹草动,生怕这是敌人制造的陷阱?
若是普通的小蜜蜂,自然会毫无警惕的只顾着低头采蜜,可季听雨不普通,他胆小自卑,受过很多伤害,就也生出许多防备和顾虑,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哪怕江觉如天神降临,要与他缔结契约,他也会心生忧虑,想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门不当户不对这种高天悬殊的词来打压自己的自信,告诫自己做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做任何越界的事情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事实证明季听雨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甚至人之常情,季宏途被江振飞也就是江氏集团董事长一通电话打来,明确告知了季听雨怀了江觉的孩子,且江家有意联姻的意愿,立刻喜上眉梢,把季听雨喊回了季家问话。
季听雨进门后,季明珠不顾形象,怒气腾腾,冲上来就扇了季听雨一巴掌,扬言大骂:“季听雨!你这个贱人!你不要脸!”
季听雨被扇得耳朵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
季老爷子也在,看孙女气急败坏的模样皱了眉,季宏途眼看季明珠这样飞扬跋扈,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无,当即黑了脸,怒道:“季明珠!你在干什么!谁准你这样打人的?”
季明珠当真是气疯了,又委屈又愤恨,回身跑向季宏途,紧紧捉住父亲的手臂:“爸——!江觉明明是要娶我的,是季听雨,是季听雨抢走了他,你要给我做主!不能让季听雨嫁到江家去!”
季宏途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挥开女儿的手:“什么你的他的,季明珠,你不能自己得不到江觉的欢心,就如此对待小雨,他肚子里还怀着江家的种,你想打死他不成?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还有没有做长姐的样子?!”
季明珠气得眼睛发红,那夜她给江觉下药,江觉太难搞,不但无视了她的勾引,还把她打晕,第二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季宏途问她是谁把她打成这个样子的,还这样衣衫不整。她本不想说实话,季凡卿脑子发抽嘴巴犯贱,说一定是江觉打的,大姐昨晚给江觉下了药,想和江觉生米煮成熟饭,借此来要挟江家联姻,没想到这个江觉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竟然把大姐打了,他还是不是男人,他不会是不行吧?
季宏途听了,真想扇姐弟二人一巴掌,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江觉没有事后计较就不错了!
季明珠也知道这事自己有点莽撞了,可她也是为了季家啊,若不是季家出了这档子事,她犯得着在江觉面前做下这等龌龊的事,坏了她大家闺秀的形象?妈的,那天晚上,一定是季听雨没有听她的话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脸的出来勾引江觉了,不然季听雨怎么会怀了江觉的孩子,江觉还要娶季听雨?
“可江觉本来就是我的!”季明珠越想越发疯,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又哭又叫,“我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都被季听雨搞砸了,季听雨不要脸,是他勾引江觉,是他不知廉耻怀上江觉的孩子,他还破坏我和江觉相亲,如果没有他,我早就当上江家少奶奶了!妈,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要季听雨嫁给江觉!”
季母心疼自己的女儿,上来抱住季明珠安抚,也潸然泪下:“明珠,明珠不哭,都是妈妈的错,要不是妈妈撺掇你去给江觉下药,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宏途,爸,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明珠没有错,明珠是无辜的,你们帮帮明珠,去和江家商量一下,让明珠代替季听雨嫁过去,行不行?季听雨身份卑微,江家要是真娶了他,就不怕外人笑话?”
季宏途:“让明珠嫁过去,那孩子怎么办?你们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江家若是真想和季家联姻,早在相亲的时候就不会拒绝明珠,江家现在要的,是小雨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才是江家决心联姻的根本!”
“那就让季听雨把孩子生下来,给明珠抚养,对外就说是明珠生的,这样呢,行不行?”季母哭道,“宏途啊,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孩子,你女儿都哭成这样了,你却还在帮衬外人,帮衬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子,季宏途,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啊!”
季凡卿也插嘴,冷笑:“是啊,爸爸,既然江家只要孩子,那谁嫁过去都无所谓,干嘛要便宜季听雨这个私生子,你不能为了偏袒他,牺牲姐姐一辈子的幸福,季听雨还是个男的,男的怎么生孩子,外面的人,可还不知道季听雨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呢,将来要是见了他大肚子的模样,江家少不得要遭人口舌,就连我们季家也要被耻笑,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娶一个长了□□的男人?江大哥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我们季家呢。”
季听雨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苍白,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后悔听江觉的话,把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来。
是,他是配不上江觉,可让他把孩子生下,交给季明珠抚养,又跟凌迟他有什么区别。
他求助地看着季宏途,季宏途却犹豫,仿佛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一个两个,都跟疯了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说话也难听,季老爷子简直高血压都要犯了,震怒地掷了掷拐杖,说道:“够了,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气死我老头子吗?都给我安静点!”
季明珠母子俩还在哭,凄凄惨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季明珠到底是季老爷子的宝贝长孙女,季明珠季明珠,掌上明珠,季家人从小疼到大的,哪怕她做错了事,季老爷子心里还是偏袒她,且就如季母所说,季听雨的身份、身体到底遭人诟病,对江家的名声也不好,还不如借腹取子,让季明珠名正言顺的嫁入江家,未来两家强强联手,季家必定重振辉煌,也可全了季明珠的心愿。
思来想去,季老爷子叹了口气,招手让季听雨过来。
季听雨望着季老爷子的眼神,慈爱如常,却好似掺杂了刀子,下一秒就要往他身上扎。他浑身冰冷,双拳紧握,感觉自己的腹部在隐隐抽疼,仿佛肚子里的孩子也察觉到了危险,在里面祈求他不要走过去。不要走过去,走过去,就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孩子,”季老爷子看他竖起防备,心中不忍,却也还是轻声劝哄,“爷爷知道,三个孩子里,就属你最懂事,最听话,你母亲早逝,爷爷看你可怜,才同意把你接进门,但爷爷没有半分轻视过你,也时常教导你父亲要好好待你,我们供你吃穿,供你读书,甚至给你金钱支持,让你去经营自己的小店,小雨,咱们季家,没有亏待过你,你作为弟弟,更应该替姐姐着想,你跟爷爷说,你愿不愿意,让你姐姐嫁过去,再把肚子里的孩子交给她?”
循循善诱,却句句威慑,刀刀见血。
季听雨忍不住发抖,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明珠见他不说话,面色狰狞的爬起来,冲向他,用力抓住他细瘦的胳膊撕扯摇晃,语气急促道:“你同意,你快说你同意,季听雨,只要你同意,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善待你的孩子,我会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孩子对待,季听雨,你快跟爷爷说,说你同意,说啊!”
这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季明珠的脸,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狰狞不堪,露出一口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殆尽。
季听雨被她摇晃着,逼迫着,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两只贪婪的魔爪狠狠撕扯,扒开,血淋淋,白森森,一片片,他的血肉碎裂到无法愈合,也无人拯救。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痛,心脏被狠狠摘除,血液倒流不止,压抑和痛苦疯狂朝他涌来,在他脑海里汇聚成一股无休止的愤怒和凄恨。
所有人都在逼他,所有人都在恨他,他就这样卑贱的活了二十多年,自甘下贱,卑躬屈膝,蝇营狗苟还不够,他们还张牙舞爪,想要他的孩子,要他的命,要他去死。
他究竟欠了季家什么啊,人人都要这样费尽心机的夺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哪怕江觉是为了孩子才跟他结婚,他也认了,他那么喜欢江觉,他不在意的,只要能多看一眼江觉,什么痛他都能忍,但是季明珠,就是不肯放过他,在他好不容易,也想期待,也想要得到一点点幸福的时候,给与他沉痛一击。
就连他觉得已经算对他很好很好的季宏途和季老爷子,也成为了这件事的帮凶,没有一个人肯站在他背后。
孤立无援。
季听雨承受不了,痛到临界点,承载情绪的器官也罢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季明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要,我不同意。”他用尽全力拒绝这个可怖的提议,一面摇头,一面转身就往门外跑,如同逃离逼仄命运。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季明珠,死也不会同意。
“季听雨!你给我站住!”季明珠见他要跑,马上追出去,叫人去抓他,“门卫呢,保安呢!快去给我把季听雨抓回来,别让他跑了!”
门口本就守着两个保安,季听雨还没跑出去,就被抓了回来,他泪流满面,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回去!放开我!”
又回到季家大厅,老爷子看着被保安押着肩膀的,眼中愤恨绝望的季听雨,叹了口气,挥手让保安退开:“放开吧,小心他肚子里的孩子。”
保安退开,站到一旁。季听雨跌到冰凉刺骨的地板上,凌乱不堪。
季明珠又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响彻整个客厅:“还敢跑?季听雨,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江家家风清正,不可能迎你这样的人进门,你识相点把江觉让给我,别坏了季家的好事,要是季家因为你攀不上江家这根救命稻草,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人把你抓回来给爷爷磕头赔罪!”
季听雨白皙的脸,受了两巴掌,当即红肿起来,混着晶莹的泪,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摇摇欲坠。
“小雨啊......”老爷子还要再说什么,来规劝这个不听话的孙子,却没想到下一秒,季听雨彻底受不了,发了疯,眼神如同受重伤的困兽,布满重重防备与恨意,用脑袋一把撞到季明珠头上,把人撞翻,又动作迅速的爬起来,冲向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把水果刀,通红着一双绝望的眼睛,刀尖直指所有人。
“啊!”众人大惊,纷纷躲远了点,季明珠更是怒道:“季听雨,你疯了!”
“是你们疯了!”季听雨含泪低吼,仿佛忍到了极限,顷刻爆发。
“放我走,”他颤抖着双手,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好似也是平生第一次被逼成了绝境中的恶徒,咬牙威胁着众人,“不然我就捅死肚子里的孩子,再自杀,这样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小雨,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季宏途上前几步,抬手阻止,他到底有点良心,不舍得自己的孩子被逼向这样的境地,“你听话,把刀放下,别做傻事,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季听雨听不进去任何,他吸着气,胸膛起伏,刀尖对峙众人,一步步往门外退,眼眸哀凉,带着讽刺笑意,“明明是季明珠下药,害我阴差阳错怀了江觉的孩子,你们却包庇维护她,企图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她抚养,天底下,没有你们这样狠心的人,父亲,我感激你养我长大,但我受季明珠欺负也不少,我今天把孩子交给她,她明天就能把孩子弄死,我不会同意的,死也不会同意,今天,要么你们放我走,要么我死在你们面前,大家都别好过。”
许是一直以来,季听雨听话乖顺,从未有这样偏激的一刻,所有人都被唬住,生怕他真在季家自杀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场面几乎乱成一团,保安要上前抓住季听雨,季听雨害怕的挥刀乱砍,崩溃道:“别过来,再过来我连你们也砍,大家都死了算了!”
“小雨!”季宏途心痛道,“你把刀放下,爸爸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事关季氏未来的发展,你也稍微体谅一下爸爸,不要这么冲动......”
保安又要上前,想去空手夺刀刃。
“滚开!别逼我!”季听雨每听一句就痛彻万分,仿佛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剜下一片肉,他被逼得尖叫,崩溃,反击。
保安被季听雨狠狠划了一刀,手掌鲜血淋漓,登时不敢上前,去看老爷子的脸色。老爷子深深闭上眼,拐杖重重锤在地上,发出沉沉声响:“罢了,让他走。”
“爷爷!”季明珠气得发疯。
“你还有脸叫,”老爷子横眉冷竖,怒火滔天,“要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管家,把大小姐带下去,关一个月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门!”
无人置圜,季明珠被管家带走,一路哭叫怒骂,甚是难听。
季听雨却不敢松懈,季家每一个人,都太过可怕,兴许老爷子只是做戏给他看,等他放松警惕,把他关起来也难说。他持着刀,心惊胆战转身跑出季家,车都忘了拿,一路跑到路口,把刀扔进垃圾桶,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哪怕上了车也仍悬着一颗遍体鳞伤的心。
司机看他满脸是泪,还带着巴掌印,着急忙慌的,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不过也没多嘴,只问:“小伙子,你要去哪啊?”
季听雨胸膛起伏,抬手用袖子擦掉脸上斑驳的泪,深吸了口气,出口满是嘶哑:“去......”
他顿了下,似乎没想好逃命的地方,过了很久,司机才听到他声音发紧地说出目的地:“去江氏集团。”
说完,他整个人松懈下来,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午日头毒辣,车里开了空调,却更闷得季听雨想吐,他竭力忍着,没有在车上吐出来。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季听雨下了车,立刻在路边干呕起来,只觉整个人头晕恶心,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幸而没人关注他,烈日炎炎,他汗湿了脊背,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带着季明珠指甲刮出来的血痕,肿起来像过了敏,狼狈又难看。
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惨的人,季听雨心酸得眼底发热,勉强才忍住泪水,在集团大楼外徘徊踟蹰了三十分钟,才鼓足勇气踏进门去。
江氏集团在申市名列前茅,背景雄厚,就连前台也干练有素,美貌如花。整个一楼大厅宽敞华贵,随机吓死一位乡下人,季听雨就没来过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地方,走向前台这段路心里都在打鼓,问出口的声音也小心翼翼:“你好,我想,找江觉。”
前台看着他脸上的伤,有些诧异,随即脸上挂上职业微笑:“您好,找江总的话,一般都需要跟他的秘书预约,请问您有预约吗?”
季听雨心头发紧,摇摇头:“没有。”
前台:“抱歉,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我们不能放您上去。”
季听雨本就忐忑,一听这样,更低落了,但他不能就这样离开,如果离开,他的孩子可能真的要被交给季明珠了,咬了咬唇,季听雨问:“那要怎么预约,可以给我他秘书的号码吗?”
前台:“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总裁秘书的号码,但您可以留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及预约事由,我们会把您的资料转交给秘书办,由他们联系您。”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江觉,季听雨有些急:“我现在就想见他,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麻烦你了,我不是什么坏人,江觉认识我的,你可以打电话告诉他,我叫季听雨。”
前台:“抱歉,如果您真的很着急,且认识江总,可以直接拨打江总的电话号码,没有预约,我们确实不能放你上去。”
可季听雨没有江觉的手机号码,他甚至连江觉的QQ和微信都没有,他们年少时没有多少交集,现在更不会有,他有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对,孩子。
季听雨今天所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平日里的勇气,他连刀都敢拿,江氏集团也敢来,丢点脸面又算什么,所以下一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是江觉的未婚夫,你马上通知他下来见我,不然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跳河。”
一口气说完,前台目瞪口呆,季听雨口出狂言,自己也脸色发红,又握着拳头,没什么气势地补了一句:“快点,我真的怀了你们江总的孩子。”
奶猫似的,哪像威胁,反倒无助可怜。
十分钟后,季听雨顺利来到了大楼顶层,人人瞩目,只因他穿着普通,却有一张漂亮的脸,巴掌印稍显瑕疵,却仍遮不住温柔昳丽,眼睛和耳朵还超红,看着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他。
赵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亲自为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又关上。
季听雨确实被欺负了,被欺负得连刀都拿起,像个母狮子一样捍卫着自己的孩子,又在走投无路之下,来寻求江觉的庇护。
他知道自己无耻,明明不该奢求更多,却还是来到江觉面前,在男人转身投来冷淡目光那一瞬,涌上万般心酸苦楚,流下滚烫委屈的泪。
“江觉……”
受伤的季听雨太疼太害怕,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步步钝痛,又坚定渴望的奔撞到温暖的怀抱里,想要越界得到男人的安慰,毫无顾忌的抽泣痛哭。
“江觉……”
“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