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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协作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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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财阀欺诈案的多方侦查协作会议,定在次日上午九点,检察厅本部一号会议室。
这是大案立案后的第一次正式三方会商,囊括重案部检察人员、辖区刑侦支队负责人、以及辩方委托律师代表。依照司法程序,控、警、辩三方同步对接现有侦查进度,厘清取证边界、规避程序风险,为后续庭审铺底。
清晨的会议室冷气微凉,长形实木会议桌规整肃穆,席位泾渭分明。左侧尽数落座检察厅、警方公职人员,制式正装整齐划一,氛围严谨压抑;右侧唯独空出一席,留给辩方代表。
徐宥真提前十分钟到场,一身挺括深色检察制服,乌黑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端坐于检方首座。她指尖捏着薄薄的会议提纲,目光垂落,安静翻看昨夜连夜梳理的侦查脉络,神色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隐晦的抵触始终未散。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到场的辩方代表,必然是姜知允。
九点整,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姜知允准时入内。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薄款西装套裙,褪去了往日浅色正装的温润柔和,添了几分辩方庭辩的锐利气场。棕黑色长卷发未做束拢,尽数披落肩头脊背,发尾微卷,行走间随步履轻轻晃动,清冷骨相裹着松弛气度,在满室严肃刻板的公职人员里,显得格外夺目又疏离。
她手持黑色磨砂公文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进门后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分寸得当,没有半分逾矩,也无半分怯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她身上,随即又悄然瞟向检方首座的徐宥真。
满室业内人都清楚,这两位昨日刚在法庭激烈对峙、长廊争执结怨,今日被迫同席会商,注定暗流汹涌。
姜知允径直落座辩方唯一席位,与徐宥真隔着整张长桌遥遥相对。
一左一右,一冷一温,一检一辩。
两大顶尖精英隔空相望,视线短暂交汇,没有笑意,没有敌意,只有职业性的平静对视,转瞬各自移开,体面又疏离。
会议准时启动,刑侦支队队长率先起身汇报阶段性侦查成果,条理清晰地罗列目前掌握的资金流水、涉案人员笔录、现场搜查取证情况。
整场汇报详实规整,在警方视角里,已是尽善尽美,取证流程完备,线索搜集齐全,足以支撑后续公诉推进。
在座警员、检察辅助人员纷纷点头,无人提出异议。
直至汇报落幕,会议室陷入短暂静默,主持检察官刚欲收尾议程,右侧席位的姜知允忽然抬手,轻声开口:“抱歉,我有几点异议。”
她声线平和温润,不高不低,却瞬间攫取了满室注意力。
姜知允翻开手中文件夹,目光落于纸面记录,字字清晰、句句有据,完全立足于司法程序与取证规范,没有半分主观辩驳,精准戳破整场侦查的三处核心短板。
“第一,本次涉案仓储据点的搜查令签发时间为晚间二十一点零七分,而现场物证封存、录像固定时间为次日凌晨一点十二分,中间间隔四小时零五分。”
“此间物证脱离执法人员监管,无全程封存记录、无专人看守、无不间断录像,物证保管链条断裂,依照韩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批次物证合法性存疑,不具备当庭采信条件。”
一语落地,警方负责人脸色微僵,方才笃定的神色瞬间褪去。无人察觉到,检方首座的徐宥真指尖,悄然在会议提纲上轻轻一划。
她此前复盘流程时,确实注意到了这处时间差,却因警力紧张、夜间突发取证,默认了瑕疵的合理性,并未深究。此刻被姜知允当众点破,才猛然惊醒——这不是疏漏,是足以被当庭推翻证据的致命硬伤。
姜知允不急不缓,继续陈述,逻辑层层递进,不留半点缓冲余地。
“第二,两名受害企业负责人的问询笔录存在明显诱导式提问,问题话术带有明确指向性,刻意引导证人锁定被告主观故意,违背证人证言客观中立原则,笔录真实性不足,无法作为核心定案依据。”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目前警方与检方侦查方向,全部集中于九名表层被告,止步于终端资金使用环节,完全忽略上游资金注入链路。本案百亿级资金不可能由几名基层财务人员独立操控,侦查视角片面,等同于刻意放过幕后操盘主体。”
三段异议,条条戳中要害。
不纠缠细枝末节,不纠结口舌输赢,直接击穿整场侦查的程序漏洞、证据瑕疵、逻辑盲区。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气氛凝滞紧绷。
原本自认完善的侦查成果,在她三言两语的拆解下,瞬间千疮百孔。众人这才恍然,为何姜知允能稳居首尔律政顶端,这份精准毒辣的专业眼光,绝非寻常律师可比。
徐宥真垂眸执笔,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将对方提出的三处问题逐条标注、细化。
她心底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火。
不是被打脸的恼怒,而是被动的难堪。她身为本案主办检察官,本该率先发现所有侦查漏洞、规避程序风险,却最终由辩方律师当众指出全盘短板,让检警两方陷入被动。
可她不得不承认,姜知允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句夸大、无分毫刁难。
对方只是站在辩方立场,客观、冷静、精准地撕开了所有人的惯性疏漏。
“姜律师所言的程序瑕疵,我方会后即刻补正、复核、留存佐证。”
片刻沉寂后,徐宥真缓缓抬眼开口,声线清冷平稳,没有半分失态与抵触,纯粹以公职身份回应,坦荡克制。
“关于资金上游链路,检方已有初步侦查布局,尚未公示而已。后续会同步更新侦查方向,兼顾表层罪责与幕后链路,不会片面定案。”
她没有硬撑辩解,也没有刻意缓和气氛,坦然接纳对方的专业质疑,同时守住检方的节奏与底线。
姜知允闻言,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击,适可而止:“如此最好。司法侦查最忌求快求稳、忽略瑕疵,越早补正,越能避免庭审阶段证据失效、案件崩盘。”
两人隔着长桌简短对话,字句克制,没有硝烟,却暗里较劲。
一个被动补漏,一个精准控局;一个守着公诉底线紧急修正,一个站在制衡位置步步提点。
整场会议后半段,节奏彻底被姜知允牵引。
警方每提出一项新的取证思路,她便能预判出对应的庭审质证风险;检方每公布一条侦查方向,她便能精准点出其中的逻辑盲区。不抢风头、不越边界,却字字精准,句句制衡。
徐宥真全程沉默记录,不再多言。
她心底的偏见还在,对辩方的固有戒备依旧未消,可不得不再次承认——姜知允的专业能力,确实足以与她势均力敌,甚至在程序细节的把控上,更胜一筹。
中场休会铃声响起,打破满室凝滞。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去往茶水间透气,松弛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会议室瞬间空旷大半,喧闹褪去,只剩零星几人。
徐宥真端坐原位未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刚刚标注的三处漏洞,眉心微蹙。
心底的烦躁混杂着一丝微妙的认可,反复拉扯。
她愈发清楚,这桩大案,有姜知允在场,她未来的每一步推进,都注定不会轻松。
而不远处,姜知允合上文件夹,抬眸望向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复杂的情绪,转瞬归于平静。
刀锋对峙的博弈,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