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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案分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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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首尔检察厅重案部的天光清亮冷冽。
整层办公区秩序井然,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页声低低交织,恪守着公职场所独有的肃穆紧绷。徐宥真一早就到了办公室,褪去昨日庭审的浮躁心绪,沉下心收尾挪用公款案的善后文书。
昨夜返程途中,她反复复盘与姜知允的对峙争执,刻意压下心底所有主观偏见,只留存专业层面的忌惮。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近年遇到最棘手、最通透、也最懂拿捏司法边界的辩方对手。
聪明、冷静、滴水不漏,且极度清醒。
正因如此,才最让人忌惮。寻常律师的刁难是哗众取宠、强词夺理,而姜知允的拆解,是精准、理性、无可辩驳的专业碾压。
徐宥真指尖划过打印好的结案初稿,眉峰微平。好在这桩案子争议点有限,即便对方步步拆解,也撼动不了核心定罪事实,再过几日便可彻底归档收尾。
她心底暗自笃定,只当这场针锋相对是偶然交手,往后各自办案,未必会再有频繁交集。
可世事偏爱猝不及防的重逢,尤其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命运总擅长刻意相逢。
上午十点,重案部内勤敲门而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怀中抱着一摞几乎压弯臂弯的厚重卷宗,纸张崭新厚重,封皮印着红色密级标识,是厅里极少下发的特大经济重案卷宗。
“徐检,上级刚刚紧急下发的督办大案,点名交由您全权主办。”
内勤将卷宗稳稳摆在办公桌中央,桌面都随之下沉半分,语气愈发谨慎,“连环财阀跨境欺诈案,涉案横跨金融、地产两大行业,牵扯三家上市财团,涉案金额超百亿韩元,受害人多达四十七家中小企业。案情盘根错节,表层涉案人员众多,幕后资金链路极其隐蔽,是近期最难啃的硬骨头。”
徐宥真抬眸,神色淡然从容,早已习惯这类高难度督办案件。她经手数年重案,越是错综复杂、牵扯广泛的案子,越藏着权钱交易的灰色黑暗,也越需要有人守住司法底线,扒开表层迷雾还原真相。
“涉案人员名单、委托情况拿来我看。”她声线平稳无波。
内勤应声翻开卷宗首页,递出附带的辩护委托统计表,语气带着无奈:“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本案所有表层核心被告,共计九人,全部统一委托了同一名辩护律师全权代理。”
徐宥真漫不经心垂眸,视线随意扫过纸面落款的姓名。
那三个字清晰利落,一笔一划,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姜知允。
空气骤然静默一瞬。
方才还平稳沉静的心境,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沉郁的波澜。徐宥真捏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抵在纸面,硬生生顿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真是冤家路窄。
昨日才在法庭针锋相对、长廊争执结下隔阂,偏见刚刚生根,今日便要在一桩超级大案里再度对垒。
她快速翻读卷宗开篇简介,越看眉心越紧。这桩案子远比昨日的挪用公款案复杂百倍,证据链零散破碎,资金流向层层嵌套,涉案人员互相推诿、证词真假难辨,表层被告皆是台前棋子,明显有人在幕后操盘控局。
本就取证艰难、公诉阻力巨大,如今对上姜知允,无异于雪上加霜。
旁人棘手的是案情,她棘手的是,最懂法理漏洞、最擅长拆解证据、最能精准拿捏检方短板的顶尖辩手,偏偏站在了所有涉案嫌疑人的身后。
“有没有协调更换辩护律师的可能性?”徐宥真压下心底的烦闷,语气依旧保持公职人员的冷静克制,只是尾音微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内勤苦笑摇头:“没办法徐检。九名被告达成统一共识,全员指定姜知允律师,律所那边也确认不会主动解约。当事人自主委托辩护律师,是法定权利,我们无权干涉、更无法强制更换。”
换言之,这场对垒,避无可避。
徐宥真合上卷宗,指尖按压在封皮上,力道克制却沉重。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情绪来源,并非畏惧对手强劲,而是极致的别扭。
若是庸碌对手,她大可从容碾压、稳步推进案情。可姜知允不同,此人眼光毒辣、逻辑缜密、熟知检方所有办案流程与取证盲区,甚至比很多检察官更懂程序法理。
有她坐镇辩方,这桩迷雾重重的大案,每一步侦查、每一次举证、每一场庭审,都会被层层制衡、步步拆解。
偏见尚在,忌惮并存。
徐宥真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窗外明净的天光,心底了然。
接下来的漫长时日,怕是要日日与姜知允对峙博弈,针尖对麦芒,再无半分清闲。
同一时段,江南核心商圈的顶级律所顶层办公室,氛围松弛雅致,与检察厅的紧绷肃穆截然不同。
落地玻璃窗直面首尔繁华城景,采光通透柔和。姜知允坐在宽大办公桌前,一身简约白色针织正装,衬得气质清隽温润,那头标志性的棕黑长卷发随意披散肩头,发丝柔软,冲淡了职场的凌厉,只剩从容恬淡。
助理将新鲜送达的连环欺诈案卷宗轻放在桌面,低声汇报:“姜律师,财阀连环跨境欺诈大案,九名核心被告全员指定您代理,正式委托合同已经全部签署完毕。本案检方主办检察官,是徐宥真检察官。”
姜知允正垂眸翻阅上一桩案子的结案报告,指尖划过纸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徐宥真。
又是她。
她抬眸望向窗外错落的楼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克制的笑意,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几分宿命般的凑巧。
昨日长廊争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个固执、清冷、满身锋芒、坚守绝对正义的女检察官,眼底的偏见直白又执拗,认定她依附资本、为利辩恶,任凭如何解释初衷,都分毫不肯接纳。
两人隔阂刚生,转头便再度对局。
“这桩案子牵扯三家财团高层,背后水很深。”助理面露担忧,轻声提醒,“业内都清楚案情复杂、阻力极大,加上徐检察官办案素来强硬执拗、寸步不让,这次庭审博弈,一定会格外激烈,您压力会很大。”
姜知允伸手翻开厚重的卷宗,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资金链路图上,神色平静无波。
“她强硬,但她公正。”
短短六个字,精准概括了她对徐宥真的全部认知。
从业多年,她见过太多徇私枉法、懈怠渎职的公职人员,也见过太多被舆论、人情裹挟的司法从业者。唯独徐宥真,干净、纯粹、执拗,信奉证据、恪守底线,办案从不徇私、从不畏权。
她的强硬,是对抗黑暗的铠甲;她的执拗,是守护正义的底色。
“职场立场对立而已,无需掺杂私人情绪。”姜知允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我尽我的辩护职责,守住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杜绝冤屈、规避程序瑕疵;她守她的公诉职责,追查罪责、还原真相。”
“各司其职,各守其道,仅此而已。”
助理看着自家律师从容淡然的模样,稍稍安心,却还是忍不住感慨:“只是二位每次对垒,都是业内顶尖交锋,太胶着了。”
姜知允垂眸继续翻看卷宗,长卷发垂落肩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胶着未必是坏事。
旗鼓相当的对手,才是最难得的制衡。比起不堪一击的对手,她反倒更愿意与徐宥真这样绝对公正、绝对专业的人对弈。
至少在针锋相对的博弈里,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权钱交易,只有法理与证据的极致碰撞。
只是她心底清楚,徐宥真对她的偏见早已生根,这桩大案的对垒,注定不会平和。
检察厅与律所,一北一南,隔了半座首尔的距离。
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职场氛围,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境,却被同一桩迷雾重重的大案牢牢捆绑。
前路既定,又是一场漫长的针锋相对。
刀锋相对的格局,自这一纸案卷分配开始,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