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仍留香》胖鱼要上树

5、暗涌 第

　　第三天。夜昙没等到自己的第二次刺杀机会，等来的是暗渊阁的加急密令。

　　信鸽在晨曦中落在窗台上，脚上的竹管封着两道红色火漆——这是比上次更紧急的标记。夜昙展开纸条，看完内容之后，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阁主将任务等级提升到了最高，派了第二个人来配合她——暗渊阁排名第三的刺客，代号"青蛇"。

　　青蛇。

　　这个名字让夜昙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前世暗渊阁覆灭的那个夜晚，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过程，但在后来拼凑的情报碎片中，有一个细节始终让她耿耿于怀——暗渊阁的侧门在那天夜里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打开那扇门的人就是青蛇。

　　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青蛇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认对青蛇不薄——排名第三的刺客，分到的赏金从来不低，也没有用阁规为难过他。她唯一的解释是，青蛇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人。

　　如果萧衍也重生了，那他知道的一定更多。

　　夜昙将纸条叠好收入怀中，没有烧掉。她要留着这份密令，作为日后指认青蛇的证据——如果她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当夜，青蛇来了。

　　他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昙的窗台上。推开窗的时候，夜昙正坐在桌边擦拭那把短刀。看到窗外那张脸，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进来。"

　　青蛇翻身入屋，动作流畅轻巧，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随手关上了窗户，在桌边坐下。这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五官不算差，但那双三角眼和嘴角无时无刻不挂着的笑意，总让人联想到某种冷血爬行动物。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在烛光下隐隐泛着暗光。坐下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夜昙姐，好久不见。"他笑吟吟地说。

　　夜昙擦拭刀刃的手没有停下，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阁主让我来协助你。"青蛇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说这个任务太难，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夜昙听出了他话里的刺——排名第一的刺客需要排名第三的来"协助"，这话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但她没有接茬，只是将擦好的短刀插回鞘中，抬眼看他：

　　"什么计划？"

　　"明天摄政王去军营巡阅。"青蛇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摊在桌上，"出城走东直门，沿官道行进二十五里，到达京畿大营。中间有一段山路，两边是密林，最适合伏击。你负责在前方动手，我在后方接应断后，确保你撤退的路线畅通。"

　　他说得很流利，显然这个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

　　夜昙低头看着那张地形图。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伏击点、撤退路线、汇合点，一应俱全。看起来是个周密的好计划。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伏击点上，而是落在了那条"撤退路线"上。

　　青蛇说她负责动手，他负责断后接应。

　　这意味着青蛇不会出现在伏击现场。

　　如果伏击成功，功劳是两个人的。但如果伏击失败、萧衍反扑——被抓住的只有夜昙一个人。青蛇可以在外面从容脱身，甚至可以在她被困的时候不出现，让她死在乱军之中。

　　然后他会回暗渊阁汇报：夜昙任务失败，已殉职。

　　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夜昙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青蛇脸上。他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急于催她做决定。他的笑容很放松，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同事。

　　但夜昙注意到了，他喝茶的时候，小指的指尖轻轻点在杯壁上，指尖微微泛白——他在用力。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在等她答应。他很想让她答应。

　　夜昙将地图折好收起来，语气平淡：

　　"行。就按你说的。"

　　青蛇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明显加深了几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明天卯时，城东土地庙碰头。"

　　他说完就翻身从窗户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夜昙坐在原地没有动，等他走远了才站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他走时带上的窗。她没有立刻回到桌边，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青蛇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都在告诉她一件事：这个人很急。

　　急到不愿意多等一天，急到不惜自己亲自来催她，急到连掩饰都做得不够天衣无缝。对于一个排名第三的刺客来说，这种程度的急躁，要么是外面有人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要么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怕夜长梦多。

　　夜昙靠在窗框上开始从头梳理整件事。

　　丞相出钱让暗渊阁杀萧衍。暗渊阁接单，派她出手。她失手了，阁主派青蛇来"协助"。但青蛇是丞相府推荐进来的人，是丞相安插在暗渊阁的棋子。

　　那么问题来了——丞相是真的想杀萧衍，还是另有所图？如果丞相真的想杀萧衍，为什么会安插一个内鬼在暗杀团队里？内鬼应该破坏暗杀才对。这说明丞相可能并不真的想让萧衍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那丞相想要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丞相想要一个"刺杀失败"的结果。他要让萧衍知道有人要杀他，让他提高警惕，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抓刺客上。这样一来，萧衍就没有余力去关注丞相正在进行的其他布局。

　　至于她这个刺客——成功了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她只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诱饵。

　　夜昙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不能按照青蛇的计划走。那个伏击点一定有问题——要么有官兵埋伏，要么是死路。她得换一种方式。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紧身衣，带上那柄匕首，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

　　她没有去青蛇指定的伏击点。她选了另一个地方——军营后方的一座小山丘。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军营的全貌，包括萧衍的仪仗队进营的路线。

　　她趴在草丛中，晨露打湿了她的袖口。透过千里镜，她看到萧衍一身银甲骑马走入军营大门，在众将的簇拥下开始检阅士兵。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一只灰色信鸽从后营方向飞起，往京城的方向飞去。

　　夜昙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