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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萧衍被停职 多 ...


  •   多米诺骨牌效应在第一个人倒下的第三天达到了顶峰。又有四名与太子关系密切的官员陆续上表坦白,其中包括一位侍郎和一位御史中丞。太子阵营在朝堂上的势力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旧宅,开始从内部发出碎裂的声响。

      然而,朝堂上的裂痕越大,那些还站在太子一方的人就越恐惧——恐惧让他们做出了一件极端的事。

      他们联名弹劾了萧衍。

      不是像之前那样零敲碎打的弹劾,是一份由十七名官员联署的、措辞严厉的长篇奏折。奏折中指控萧衍"勾结江湖势力、伪造证据构陷太子、独揽朝政、图谋不轨"——每一项指控都附带了佐证材料。有些材料是伪造的,但也有几份——夜昙一眼就能看出是真实的。

      那些真实的材料,来自太子阵营多年来对萧衍的暗中监控。他们把这些监控记录整理出来,选择了一个最精准的时机一次性抛出。早朝上皇帝看完那份奏折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萧衍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预料到的话:

      "摄政王——你如何解释?"

      萧衍跪在丹陛之下。他没有辩解,没有出示反证,甚至没有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他沉默了几息之后,说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都愣住的话:"臣无话可辩。"

      那一天,摄政王被停职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在京城各处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惶恐的涟漪、窃喜的涟漪、观望的涟漪、焦虑的涟漪,一圈一圈重叠在一起,把整个京城搅成了一锅暗流涌动的沸水。

      夜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货架。她停下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连老陈都愣了一下的话:"他在给我铺路。"

      她放下手中的布巾,走出商号,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了摄政王府。府门前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显然萧衍停职之后,王府的戒备反而更严了。她从一个侧门翻墙进去,在后院找到了萧衍。他正坐在桂花树下看书——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旧书。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后开口说了一句:

      "你来了。"

      "你为什么不在朝堂上辩解?"

      "因为那些真实的监控材料,我确实拿不出反证。"萧衍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他是一个刚刚丢掉了手中所有权力的人,"他们监控我是事实。我不能否认事实。"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萧衍说,"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

      夜昙在桂花树旁站了一会儿。她伸手探了探壶壁的温度——凉透了。她放下茶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晚风穿过院墙,将最后几片枯黄的桂花叶吹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叶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和眼下的局面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等这里的事了结了之后——我要去一趟歙州。"

      "去找你母亲?"

      "嗯。"

      萧衍没有问她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夜昙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但她也一直没有说"不用"。

      萧衍停职后的京城,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权力真空状态。

      摄政王不再上朝,不再批阅奏章,不再参与任何政务决策。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日常朝政,但许多原本由萧衍经手的重大事务,因为无人接替而被搁置了下来。朝中的大臣们开始重新站队——有人转向了以丞相旧部为核心的保守派,有人试图靠近皇帝身边新崛起的内侍集团,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夜明不太理解地看着夜昙——为什么萧衍在这种时候选择退让。

      夜昙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中的笔问他:"你觉得下棋的时候什么时候最危险?"

      夜明想了想:"被包围的时候。"

      "不对。"夜昙说,"最危险的时候,是你以为对手已经没有棋可走的时候。萧衍不是没有棋了——他把棋盘让出来,是为了看清楚所有对手的棋路。"

      夜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师姐和那位被停职的摄政王之间用的是什么沟通方式,但他们之间的那份默契,不需要见面就能在各自的棋盘上落下对应的子。

      萧衍停职之后的第五天,第一个人坐不住了——不是太子阵营中的人,而是一直保持中立的一位老臣,吏部尚书张允文。他以"年老体衰"为由向皇帝递交了辞呈。皇帝挽留了两次,张允文坚持辞去了吏部尚书的职位。消息传出来后,京城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张允文不是真的老了。他是预感到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在风暴还没到之前先把自己从船上放了下去。一个在朝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臣不会无缘无故在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选择退出。他看到了一些别人没有看到的信号。

      萧衍坐在桂花树下,手中握着一卷旧书。张允文辞官的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间比传到任何地方都早。他听完管家的汇报之后没有抬头——用指尖翻开下一页书:

      "他选了一个好时机。"

      停职第七天,皇帝派身边的总管太监来了一趟摄政王府。太监带来了皇帝的亲笔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衍儿:
      朕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朝廷需要你。朕给你三日考虑——若你愿意复职,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不再追究。"

      萧衍看完那封信之后,当着太监的面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

      "劳烦公公转告陛下——臣的答案不变。"

      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看到萧衍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施礼后退出了书房。当天夜里,萧衍将一封信交给管家:

      "送到夜行商号。亲手交给她。"

      管家躬身接过信,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夜昙在柜台后面拆开那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鱼已咬钩。可以收线了。"

      她在灯下将那封信看了几息,然后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了灰。她站起来,从暗格中取出那份她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太后与二十年前宫变关系的完整材料——包括那封伪造信的鉴定结果、太后亲笔回信的笔迹对比、以及宫中旧档案的旁证。

      她将那叠材料用油纸包好放入怀中,穿过夜色去了锦衣卫衙门。陆远在值房中等她。夜昙将那份油纸包放在他面前后只说了六个字:

      "明天早朝。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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