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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兄妹线索
夜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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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在当天夜里去了沈槐的藏身处——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子看起来空置了很久,门上的锁已经锈蚀了,院子里落满了枯叶。但夜昙知道沈槐就住在这里的地下——这座四合院的地下有一个暗室,是当年暗渊阁修建的备用据点之一,只有阁主和少数几个人知道。
她推门走进院子,绕过正屋,走到后院的水井旁边。她在井沿上叩了三下——不是普通的叩击,是暗渊阁特制的节奏:两短一长。
过了几息,井底传来一声细微的回应——同样节奏的叩击。然后井壁的一块石头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夜昙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暗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四壁是砖石结构,地上铺着一张草席。沈槐坐在草席上,面前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他看到她从入口钻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又取了一只茶杯放在对面。
"坐。"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来。炭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陆沉舟在江南。"她说。
沈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满了两杯:"你查到了。"
"歙州,松烟堂。"
沈槐将那杯茶推到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夜昙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一丝放松。
"他在那里待了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地方。"沈槐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漂浮的细碎茶叶,声音低沉下来,"但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太晚了。他在那里等了十年——等我或者等你去找他。但谁都没有去。"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不敢。"沈槐说,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怕我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夜昙没有说话。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苦丁茶,入口极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头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我看到你拿到了那幅慈宁宫的地图。"沈槐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混合了警惕、释然和她看不透的某种决断,"你准备走那条路了对吗?"
"对。"
沈槐沉默了很长时间。炭炉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然后他站起来,从暗室的角落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夜昙面前:
"这是我在暗渊阁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太后和东宫之间往来的记录。我本来打算用这些来保命的——但既然你要走那条路,这些东西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上更有用。"
夜昙打开木匣。里面层层叠叠放着几十份抄件和密函,每一份都标记了日期和内容摘要。她拿起最上面一封——日期是她重生前三个月的一封密信。信是从慈宁宫发出的,收信人是太子府的一个管事。信上只有一句话:
"时机未到。再等等。"
没有署名,但那笔迹——端正而有力的簪花小楷——让夜昙的目光停住了。这个笔迹,她认得。一年前在太后寿宴的那次宫宴上,她远远地看到过太后用毛笔在礼单上题字。就是这个字迹。
她合上木匣站了起来。
沈槐坐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背影消失在入口的阴影中之前,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对她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
"夜昙。你走的那条路——我不会跟上去的。但如果你走通了,替我向陆沉舟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沈槐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只白鹭,终于飞过那座山了。"
夜昙没有回头,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钻出井口,重新将井壁的石头复位。冷风裹着初冬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鹭飞过那座山"——这是暗渊阁三杰当年的暗语。白鹭代表和解,山代表隔阂。沈槐对陆沉舟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他终于愿意放下二十年的芥蒂,和那个离开的人达成和解了。
暗账、印章、慈宁宫地图、沈槐的木匣——这些碎片在夜昙手中一一归位,但她心中始终横亘着一个问题:她师父为什么会选择把所有的底牌留给一个徒弟,而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个问题,在阿九伤势好转之后得到了答案。
阿九在私宅中养了近半个月,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他拄着一根木棍,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晒太阳。夜昙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仰着头闭着眼睛,脸上是那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人特有的满足表情。
"阿九。"她在他旁边坐下,"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你问。"
"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阿九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夜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夜昙姐。你师父——有一个儿子。"
夜昙整个人僵住了。
"儿子?"
"对。"阿九说,语气很低很慢,"比你小两岁。你师父在他五岁那年,把他送到了一户农家寄养——那户人家姓叶。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你师父再也没有找到他们。"
夜昙的呼吸停了一拍。叶——她走江湖时用的化名就是"叶"姓。不是她刻意选的,是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姓。她和师父的那个儿子,她用了他应该用的姓。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你师父死前只告诉了我一个人。"阿九说,"他让我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但我找了十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户人家搬走之后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夜昙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份名录上的二十个人中,有一个人姓叶。一个杂役,在金线阁做帮工。她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金线阁是钱掌柜的地盘,用姓叶的人很正常。但如果——那不是一个巧合呢?
她站起来:"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夜明。"阿九说,"你师父说——你叫夜昙,他叫夜明。一个是昙花一现,一个是长夜将明。"
夜昙走了。她去了金线阁,找到了那个姓叶的杂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瘦的,个子不高,长了一张和师父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
她直入正题——你的亲生父亲姓姜,你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杂役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让夜昙心头一空的话:"那位把钱掌柜托人带话的老先生,也姓姜对吗?他托人带信给她,说他有一个孩子——托她照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但我没有留下他。"
夜明的养父养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过世了。他一个人从南到北流浪,最后在金线阁落脚。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师父托人给他画的唯一一幅画像也在流亡途中丢失了。
夜昙把阿九告诉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夜明。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用了很长时间消化这段话。他最终问了一句很轻的话:"他葬在哪里?"
"城外。一片桂花林旁边。"
"能带我去看看吗?"
夜昙带着夜明去了那片桂花林。那棵新种的桂花树还在原地,枝叶已经比几个月前茂密了许多。夜明在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打扰他。她退后几步站定,看着夜明蹲在坟前的背影和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底牌都留给她。不是因为他没有亲人了——是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找到夜明,替他完成他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夜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夜昙,问了一句话:
"你是我师姐?"
"嗯。"
"那你以后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夜昙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没有被江湖磨去棱角的坚定。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