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仍留香》胖鱼要上树

31、沉水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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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舟的踪迹，对京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段已经消散了二十年的尘烟。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个人始终没有走远。

　　沈槐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夜昙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城东一间酒馆的二层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像是在等人。他看到夜昙走上楼梯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端起酒壶，替对面的空杯斟满了酒。

　　"等你半天了。"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知道。"沈槐说，"你拿到了木匣，就一定会来找我。"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碰那杯酒："陆沉舟在哪儿？"

　　"我不知道。"

　　夜昙看着他。沈槐的表情不像是撒谎——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不知道陆沉舟的确切下落。

　　"那你知道什么？"

　　沈槐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每个月会派人往听风楼送一封信。信上不署名，不留地址。但信纸的质感和墨迹——我让人查过。那信纸上的墨迹中带着一股很淡的松烟气味。整个大燕，只有一家纸坊出的墨有这种气味——江南歙州的‘松烟堂’。"

　　夜昙的目光微微一凝。江南。又是江南。她离开京城南下追查白鸦的时候，和这种松烟墨的气味擦肩而过——现在它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江南歙州，松烟堂。

　　她没有立刻动身去江南。京城的事还没有处理完——阿九的伤还需要养，暗渊阁的内部清洗只做了一半，苏敛和沈槐的关系她还没有完全理清，陆沉舟给她的那份名录上的人她还没有联系。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京城。

　　但她可以派一个人去。

　　她想到了老陈手下那个原来管情报的年轻人——小六。他现在就在江南，离歙州不远。当夜她写了一封信，用暗渊阁的渠道送了出去。信上只有一句话——"去歙州查松烟堂。速回。"

　　然后她回到夜行商号，在柜台后面的暗格中取出那份师父留给她的名录。二十多个名字，她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联系——但不是用暗渊阁的方式。师父留下的这笔力量，是暗渊阁最深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给任何人。她用了一夜的时间，将那份名录上的二十多个人全部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将羊皮纸原文烧成了灰。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名录上的第一个地点——城西的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姓吴，一条腿有些跛。他坐在铺子门口，正在打磨一把菜刀，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铁匠。夜昙走近他的时候，没有拿出印章，没有报出暗号。她只说了四个字：

　　"桂花开了。"

　　吴铁匠手中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菜刀和磨石，缓缓抬起头看着夜昙。他的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某种确认之后的笃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转身走进了铺子后面的小屋。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用旧布包裹的东西放在夜昙面前。

　　"老阁主留下的。"他说，声音很低，"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这句话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她。"

　　夜昙打开旧布，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展开——是一幅地图。不是京城的地图，是皇宫的地图，精确到每一道宫墙的厚度、每一条甬道的长度、每一处暗门的标注位置。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密道通慈宁宫。太后寝殿地下三尺。"

　　夜昙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她看了一眼吴铁匠，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她用了三天时间，按照名录上的顺序，一个一个地见了所有二十个人。有些人给她的是一件物品，有些人给了她一句话，有些人什么都没给——只是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活着，然后点了点头。三天下来，她的收获包括：一幅可以通到慈宁宫的密道地图、三份藏在京城各处的情报档案、两把没有标记的备用钥匙、六个分布在京城各处的安全屋地址——以及一根埋了二十年的线索引出的方向。

　　她把所有的线索和物品整理清楚之后，坐在商号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幅慈宁宫的密道地图。从铁匠铺拿到的这幅地图精细得不像是一个江湖人能绘制出来的——宫中建筑的尺寸和比例非常准确，连每一道门的开合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绘制这幅地图的人一定进过皇宫，不止一次，而且在那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她师父没有这个本事——但陆沉舟有。陆沉舟在离开暗渊阁之前，曾经在宫中潜伏了三年。这是他留下的东西，用一枚印章、一条暗语、二十个人的手，辗转二十年，最终交到她手上。

　　夜昙将那幅地图收好。她知道自己迟早要用上它——但还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去找沈槐，当着他的面，把最后一块拼图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