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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次机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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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夜昙问。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杯沿在他指尖间轻轻转了半圈,茶水的热气在他的眉眼间氤氲。
"我给你三次杀我的机会。"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三次之内,只要你能杀得了我,我认。死了算我的。"
夜昙没有说话。她端起面前那杯茶——还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递到掌心。她等他继续说下去。
"三次之后,如果你还杀不了我——"
"我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哪也别去。"夜昙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她将茶杯放回桌面,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话你说过了。但我凭什么答应?"
萧衍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他的眼神很稳,像深冬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因为我知道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说。
"说说看。"
"暗渊阁给你下了三天期限。"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书案的桌面。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叩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你已经用掉了一天。两天后如果你还没动手,阁主会派第二批人来。按照暗渊阁的规矩,你作为失败者——"
"会被灭口。"夜昙接过话。
"你自己定的规矩,应当不陌生。"
夜昙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冰凉的瓷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可以帮你。"萧衍说,"我在这京城里还有些薄面,暗渊阁如果要动你,我可以出面保你。但我有个条件——"
"除了三次机会那个?"夜昙挑了挑眉。
"除了那个。"萧衍的语气不容商量。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权衡。萧衍提出的条件对她来说其实并不亏——三次杀他的机会,意味着她至少有三次名正言顺接近他的理由。她可以利用这三次机会,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她也知道,萧衍从来不做什么亏本的买卖。
"你要什么?"她问。
萧衍站起身来,绕过书案,在她面前站定。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他低头看着她,烛火在他眼睛里投下两簇跳动的光,像深夜里燃烧的两团火焰。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你活着。"
这四个字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悄悄浮上来的叹息。
"前世你死在我面前。这辈子,别的我不求——我只要你活着。"
夜昙没有说话。她感受到了那句话底下的重量——不是情话,是一句被反复咀嚼过太多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话,终于被推到了嘴边。她没有接话。她只是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她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线条清冷的侧脸轮廓。
"你的条件我接了。"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冷了些:"但我不需要你保我。暗渊阁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伸手推开门。冷风裹着雨后湿漉漉的空气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残花的气味。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夜昙。"
她的脚步顿住。
"你袖子里那把短刀我换了。"
夜昙一愣,伸手探向袖口。果然——她的短刀已经不在了。袖中空空,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萧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你原来那把刀柄上有你刻的一个‘昙’字,太容易被认出来了。我让人给你换了一把新的。"
夜昙没有回头,但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偏离了正常的节奏。她低头看向袖口——一支新的匕首静静躺在那里。
刀鞘是玄铁所制,没有繁复的纹样,触感冰凉。她缓缓拔出刀身,借着廊下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刀柄。
上面刻着两个字。
「知我」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刀身在廊灯下反射出一线寒光。她用指腹轻轻描过那两个字的笔画,触感深刻而清晰。
然后她把刀推回鞘中,大步走进了夜色深处。雨后的院落里积着浅浅的水洼,她踩过去的时候溅起了细碎的水花。身后的书房里,灯光一直亮着。她在巷口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那盏灯还亮着。
夜行衣的下摆被积水打湿了一截,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那柄新匕首贴着她的手臂藏着,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凉意,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知我"。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两个字。前世萧衍给她送过很多礼物——珠宝、字画、兵器、衣料——但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物品上刻过字。这是第一次。他刻的不是她的名字,不是他的承诺,是这两个字。
知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摄政王,给一个重生归来的刺客送一把刻字的刀,这中间的水太深了。她不能因为两个字就动摇。
但她也知道,前世的萧衍不会做这种事。前世的他,即使爱她,也不会把这份感情刻在器物上交到她手里。他太骄傲了,骄傲到连爱意都要藏得严严实实,像是在施舍一样。
而这一世,他在第一面就叫了她的名字,第二面就给了她一把刻着字的刀。
三个月。他比她多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孤独和煎熬,足以把一个骄傲的人磨平多少棱角?
夜昙在客栈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她坐在床边,将那把匕首再次抽出来,举到月光下。刀刃薄而锋利,在月华下泛着清冷的光。刀柄上的两个字被月光照得分外清晰。
"知我。"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将刀收回鞘中,放在枕下。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夜昙枕在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很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