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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与对峙 夜 ...


  •   夜昙靠着门板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屋内的轮廓。她低头看着自己仍然在微微发抖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重生后的第七天,她确认了一件事——萧衍也回来了。

      "夜昙"这个名字,前世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她嫁的人。如果萧衍叫出了这个名字,只有一个解释:他记得前世的一切。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件事。包括她在洞房花烛夜、枕在他肩头说过的那句话——"我的真名叫夜昙,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记得。所以他在雨夜里叫出这个名字,像在试探她是否也记得。

      夜昙从地上站起来,在黑暗中踱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转着。她必须重新评估局势。萧衍如果也是重生的,那他的优势比她大得多——他比她早回来。他到今天为止已经布局了三个月,而她只有七天。这中间的差距,不是靠武力就能弥补的。

      当夜,她去了暗渊阁设在京城的情报库。

      暗渊阁的情报库位于城南一座看似普通的布庄后院,地下三层,存放着整个京城所有达官贵人的行踪记录。夜昙是暗渊阁排名第一的刺客,有权限调阅除阁主密档之外的所有情报。

      她坐在烛火下一张一张地翻看,越看心越凉。

      三个月前,也就是她重生的三个月前,萧衍做了一系列反常的事。

      第一件,他提前三个月提拔了一个当时还不起眼的武官——姓赵,时任禁军中的一个校尉,管着五百人的小队。这个人前世在一年之后的秋猎中,单枪匹马从一头疯熊的爪下救了萧衍的命,才被破格提拔。但萧衍这辈子在秋猎之前就提拔了他。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冒一次被疯熊攻击的风险,却提前收获了一个忠诚的心腹。

      第二件,他以"整肃吏治"为名,罢了两个户部侍郎的官。这两个人前世一直苟到两年后才因为一件贪墨大案一起落马,但萧衍这辈子提前把他们撸了下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官场清洗,但夜昙知道实情——这两个侍郎,是丞相安插在户部的钉子。

      第三件,也是最让她心惊的——他不动声色地将驻守京畿的三万禁军中的两个统领换成了自己的人。不是大张旗鼓的任免,而是用极其巧妙的手法:一个升迁调离,一个因病致仕。表面上看毫无破绽,但三万禁军,两万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握在了萧衍手里。

      夜昙放下最后一张纸条,吹熄了蜡烛。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四季轮转中的一小截,但对于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摄政王来说,足够他把棋局重新摆一遍,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调整到最佳。

      她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前世她死的时候,这双手上没有沾着毒酒——毒酒是别人端给她的,但她知道那杯酒来自哪里。她最后的记忆是珠帘外的那个背影。

      但她现在不确定了。如果萧衍也是重生的,如果他记得所有的事,那他应该知道那杯毒酒是谁送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真凶是谁。意味着他比她多知道三个月的情报。意味着——他在那个雨夜里叫她的名字,不是暴露自己,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一切。你需要来找我。

      夜昙在黑暗中站起来,推开了窗户。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气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做被动的那个。她不能等着萧衍来告诉她答案。她必须主动去找他。

      但不是以刺客的身份,也不是以刺杀目标的关系。她要以一个同样带着前世记忆的人的身份,去跟他对质。

      第二天夜里,夜昙第二次潜入摄政王府。

      这一次她没有蒙面,没有穿夜行衣。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外罩一件深色斗篷,像一个普通的夜间访客。她不是去杀人的——她是去谈判的。

      她绕过了正门的守卫,从侧墙翻入,避开了三拨巡逻的府兵,沿着抄手游廊无声地走到书房外。书房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烛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暖融融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书案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夜昙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框。

      里面的笔顿住了。

      "进来。"

      她推门而入。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影子和书架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轮廓。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没有蒙面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上次那种带着算计的笑。是一种很淡、很轻的笑,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他放下笔,手腕搁在桌上的姿势很松弛,没有戒备也没有紧张。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他端起茶壶,往空杯里倒了一杯,推到桌子对面她坐的位置上。"比我想的快了半天。"

      夜昙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你知道我会来?"

      萧衍没有直接回答。他从书案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夜昙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城楼上,秋风吹起她的披风和长发,衣带在风中翻飞如蝶。画面构图空旷,大半幅留白,只有城楼和那个背影。画的左下角落着一行小字和一个日期。

      日期是三个月前。

      "你回来那天画的。"萧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记不太清你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只能凭感觉画。大概是错了一些细节——你将就着看。"

      夜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三个月零七天前。"萧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比你早。"

      "为什么?"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语气里没有一丝闪躲,"我醒过来的那天,躺在卧房里,旁边的小厮说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我算了一下,离你刺杀我的那个雨夜,还有整整三个月。"

      夜昙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哔剥声和两人之间的呼吸声。

      她最终走进书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端那杯茶,只是看着萧衍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迤逦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沉静。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他说,"一个你可能不会喜欢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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