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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账房余叔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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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余没有走。
夜昙在城门口等到辰时三刻,也没有等到老余的身影。她让自己的马等在城门口,自己折返回了暗渊阁总舵。她有不好的预感。
总舵后院的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老余坐在他的椅子上,身体靠着椅背,头微微垂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夜昙亲启"。
夜昙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余的鼻息。他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身体已经凉透了。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苦涩气味——是毒药。他自己服下的。
夜昙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老余的字迹工整得和他做了一辈子的账册一样一丝不苟:
"夜昙:
鹞鹰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师父当年留下那本暗账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总有一天,夜昙会查到这上面来。到时候你告诉她,账上的账在明处,账下的账在心里。’我一直没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他在让我选择。我选择了替你师父守住他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个秘密。那个秘密现在我还不能说,但我把它留在了你一定能找到的地方——你第一次杀人的那堵墙里。
余叔绝笔"
夜昙握着那封信,站在老余的遗体旁。老余的脸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夜昙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低头看了老余最后一眼。然后她转身走出账房,找到总舵的几个管事,让他们替老余安排后事。
"葬在城外那片桂花林旁边,"她说,"他生前说过喜欢那里。"
处理完老余的后事之后,夜昙去了一个地方——她第一次杀人的那堵墙。
那是在暗渊阁训练场后山的一面石壁。她十四岁那年,在这里完成了她的第一次刺杀——目标是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死囚。那是暗渊阁刺客训练的结业仪式,每一个刺客都要亲手完成一次处决。
夜昙站在那面石壁前。十几年过去了,石壁上还残留着当年斑驳的刀痕和暗褐色的血迹。她回忆着老余信中的话,沿着石壁的底部慢慢用手摸索。在石壁左下角的一块松动的石头后面,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她取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钥匙。钥匙很旧,表面已经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钥匙的齿形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门户钥匙,更像是一枚开某种盒子的锁匙。
老余把这枚钥匙藏在石壁里,留给她。这说明他早就做好了今天这样的准备——他早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用这枚钥匙,来告诉她一个他不敢当面说的秘密。
夜昙将钥匙收好,回到城中。她用这枚钥匙挨个试了商号里的每一把锁、暗格、盒子——没有一把对得上。这枚钥匙不属于夜行商号中的任何一件器物。
她坐在柜台后面,将那枚钥匙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冒出来——这枚钥匙不是用来打开这里的某件东西的,是开暗渊阁总舵中师父生前留下的某件东西的。
当天夜里,夜昙再次潜入了暗渊阁总舵。这一次她没有去账房,没有去密牢——她去了她师父生前的书房。
师父的书房在她死后被苏斂封存了,锁了将近十年。夜昙用那枚铜钥匙去试书房的锁——齿形不匹配,打不开。她用老办法,用铁钎开了锁,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中的一切都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书架上积满了灰尘,书案上还摊着一幅画了一半没有画完的远山图。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息。她在书房中翻了一遍——书架、书案、暗格、墙壁夹层——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只旧木箱上。木箱上挂着一把小铜锁。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锁开了。
夜昙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木箱的盖子。木箱中放着一堆旧物:几件破旧的衣服、几本手抄的武功秘籍、一叠泛黄的信件。她将那些信件一封一封地翻开——大部分是她师父亲手写的、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信人那一栏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名,却不是她,而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
"姜晚。"
她将那些信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从头看起。她每读一封,脸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
姜晚,是她师父的亲生女儿。她前世从来不知道师父有一个女儿。信中说,姜晚在她幼年时因为一起仇杀死于非命,凶手是丞相府的一个幕僚。师父查了三年才查出真相——但他没有报仇。不是因为他不想报仇,而是因为丞相用暗渊阁所有人的命来威胁他:如果他敢动那个幕僚,暗渊阁就不复存在。
师父选择了忍。他把所有的怒火和愧疚都咽了下去,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培养她——他的徒弟——身上。他把她当成女儿的替身,把自己的期望、遗憾、悔恨,全都寄托在她身上。
但那个真相,成了他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夜昙放下最后一封信,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假装一切正常——他不想让她背负那些旧怨。他只想让她好好活着,比他的女儿活得更久、更好。
她将那叠信重新折好放回木箱中,合上箱盖,将铜锁重新锁好。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出了书房。
她要替师父做完那件他一直没有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