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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处的眼睛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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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
这两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夜昙心中激起的涟漪一天比一天大。
她花了两天时间核实苏敛的话。暗账上的记录和宫中的眼线传出的消息吻合——那个从东宫调走的太监,确实去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手下做事。而推荐他的人,正是慈宁宫的总管。
太后在太子被禁足之后不但没有避嫌,反而将自己的手伸向了皇帝身边。这说明太后根本不怕被牵连——她知道没有人敢查她。
夜昙坐在夜行商号后院的石阶上,面前摊着那本暗账。她已经翻完了整本账册,将每一个和丞相、太子有关的名字都誊抄在了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了整张宣纸,像一张黑色的蛛网,覆盖了整个朝堂的半壁江山。但在这张蛛网的最中心、最顶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空白。
那个空白处原本应该写着一个名字——但她的师父亲手将它抹去了。他抹去的那个名字,就是太后。
师父在世的时候,和太后之间有过什么样的交易?他为什么要替太后隐瞒?这些问题像一群盘旋在头顶的乌鸦,不肯离去,也不肯落地。
她将那页誊抄了名单的宣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站起来。她决定去见一个人——一个她前世见过、但这一世还没有见过的人。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陆远是萧衍说的那个欠他人情的人。但他不只是欠人情那么简单——陆远的妻子,前世曾经被暗渊阁从一个绑架案中救出来过。那桩案子是夜昙亲手办的,陆远的妻子在暗渊阁的地牢中被关了三天,夜昙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回了陆府。陆远欠暗渊阁的,不只是一个人情——是一条命。
夜昙没有走正常渠道去见锦衣卫指挥使。她用了暗渊阁的联络方式——在陆府后门的墙根下放了一枚黑色的石子。这是暗渊阁的紧急联络信号,收到信号的人会在当天夜里到指定地点见面。
当夜,陆远在约定的地点出现了。
城西破庙。夜昙站在神像后面的阴影中,看到一个人影从庙门口走进来。那人穿着一身便服,腰间没有佩刀,但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进破庙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在供台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出来吧。"
夜昙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从破损的屋顶上漏下来,落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面上。他们隔着一片明暗交界的月光对视了片刻。陆远的年纪在四十上下,面容端正,眉宇间有一种干练的沉稳——那是长年在刀锋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你救过我妻子的命。"陆远开口了,语气平淡,"那件事,我一直记着。"
"我不是来讨人情的。"夜昙说。
"那你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一件事——你们锦衣卫,最近是不是在查一批从宫中流出的密信?"
陆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是。"
"和太后有关的?"
陆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夜昙从怀中取出那页誊抄了名单的宣纸,展开,递到陆远面前。陆远接过去,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表情在看完那张名单之后变得更加凝重了。
"这些名字——你从哪里来的?"
"暗渊阁的旧账。"夜昙说,"这上面的人,全都是和丞相府有金钱往来的大臣。最顶端那个被抹去的名字,你知道是谁。"
陆远将名单折好,递还给夜昙:"你知不知道你在碰什么?"
"知道。"
"那你还碰?"
夜昙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陆远,目光平静而笃定:
"你妻子的命,我前世救的。我不需要你还——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拿到了扳倒太后的证据——你能不能让它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
陆远沉默了很久很久。庙外的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月光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一寸一寸地,像一个缓慢的倒计时。
最终,锦衣卫指挥使说了一个字:
"能。"
那天夜里,夜昙从破庙中走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长街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发出空旷的回响。
她知道她正在踏入一个她前世从未触及过的领域。太后——那是连萧衍都要忌惮三分的人。她是先帝的皇后、当今皇帝的生母。她不掌权,但她的影响力渗透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要扳倒她,需要的不仅是证据,还需要一个足够大胆的计划。
夜昙的脚步在夜行商号的门口停住了。她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静——对面屋顶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夜色中。
有人在监视她。
夜昙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方向。她就像没有发现一样,推门走进了商号,反手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想着对策。
暗处有人在盯着她,不是暗渊阁的人——暗渊阁的人走路她听得出来。那个人的脚步更轻、节奏更稳,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很可能是锦衣卫的人,也可能是太后的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她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