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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合作的代价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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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从暗渊阁总舵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沿着长街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在巷子中间站住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人跟了她三条街,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
"出来。"她说。
巷子尽头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身形修长,面容隐在斗篷的阴影中。他走到夜昙面前大约三步的距离站定,抬手揭下了斗篷的帽兜。
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太过锐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而不是一个刺客。
"沈槐。"夜昙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槐微微颔首:"你比我想象中更快查到我。"
"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沈槐没有接这句话。他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夜昙身上:
"你拿着那枚令牌去找苏敛,是想查暗账的事?"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槐的语气很轻松,"我只是想提醒你——那本暗账,不在暗渊阁。它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夜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槐却不再说了。他站直身体,将帽兜重新拉上,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住了,侧过头,只留了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给夜昙:
"那本暗账在你师父的墓里。"
他说完就大步走进了巷子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夜昙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动了一下。师父的墓——她师父死了快十年了,葬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她从来没有去翻过师父的墓,因为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之一。
但现在她不得不去了。
夜昙没有立刻出城去挖师父的墓。她先去了摄政王府。
萧衍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一幅没有画完的画——画了一半的桂花枝。他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声"进来"。
夜昙推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将阿九的事、暗账的事、沈槐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衍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沈槐给你报信,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夜昙说,"他是在借刀杀人。他想让我去挖暗账,用暗账扳倒苏敛。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暗渊阁的残部——不费一兵一卒。"
"那你要去挖吗?"
"要。"夜昙说,"那本暗账不只是扳倒苏敛的武器。它上面记载的银两流水,可以挖出丞相府和东宫之间二十年的利益链条。有了它,太子和丞相就真的完了。"
萧衍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那你知道挖墓的代价是什么吗?"他问。
夜昙没有回答。
"那本暗账一旦出土,你师父生前的所有秘密都会被翻出来。"萧衍的声音很低,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包括他为什么把暗账藏在自己的墓里,包括他为什么要替你和你哥哥分开,包括他这些年瞒着你做的所有事。那些秘密——你想好了要面对吗?"
夜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我没有选择。"
"夜昙。"
她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要挖——"萧衍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我陪你去。"
夜昙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手。
"明天卯时,城门口见。"
她推开门,走入了夜色中。这一次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但她希望他能懂。
萧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的阴影中。冷风吹过他身侧,书案上那幅没有画完的桂花枝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伸手拿起笔,在空白的宣纸边缘写了两个字:
"卯时。"
第二天卯时,城门口。
夜昙到的时候,萧衍已经到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布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手里牵着两匹马,一匹是她之前骑过的那匹枣红骡马,另一匹是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
他看到夜昙走过来,翻身上了那匹黑马:"走吧。路不近,天黑之前得赶回来。"
夜昙没有说话,上了另一匹马。两匹马并行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出城之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拐上了一条小路。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野草几乎没过了马腿。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萧衍勒住了马,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
"到了。"
山坡上有一座坟,坟头长满了野草,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坟前的供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座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夜昙在坟前站了很久,没有动。萧衍没有催她,只是退后了几步,靠着树干站定,给她留出空间。
夜昙在墓碑前蹲下来。她用指腹拂去碑面上的尘土和苔藓,露出了刻在石头上的字——她师父的名字。她师父姓姜,单名一个横字。江湖人称"横刀",是暗渊阁的创始人之一。
"师父。"她轻声说了一句。她低下头,手指沿着墓碑的底座摸索了一圈。在墓碑的背面,靠近根部的位置,她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那不是石头天然的裂纹——是人为切割出来的。
她取出匕首,将刀尖插入缝隙中,轻轻用力向下一压。墓碑底座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底座的一块石板松动了。她将石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中放着一只铁匣。
铁匣是密封的,用蜡封了口。她将铁匣取出来,用匕首挑开蜡封,打开了盖子。
铁匣中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的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手写的账簿。
暗账。
她找到了。
夜昙合上铁匣,站起身来。她抱着那只铁匣,在师父的坟前又站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走吧。"她转身对萧衍说。
两人沿着来路骑马回城。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铁匣放在夜昙马鞍旁的袋子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头上的石头。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将整个京城染成一片暖金色,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夜昙在城门口勒住了马,转头看向萧衍:
"这本暗账——你想看吗?"
萧衍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不想。"
夜昙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那上面记载的东西,你还没有准备好让我看到。"萧衍说,"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给我看。在这之前——它是你的。不是我的。"
夜昙拉了拉缰绳,策马走进了城门。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和萧衍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渐浓的暮色中向远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