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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仇旧账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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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站在石阶上,一只手扶着阿九,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头顶上方传来苏敛和沈槐的对话声,隔着一层地砖,声音有些模糊,但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她拿到令牌了?"苏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影那边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让他看好那枚令牌吗?"
"影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阁中了。"沈槐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沉稳,"我猜——他把令牌交给了夜昙。"
"他敢背叛我?"
"他不是背叛你。"沈槐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不相干的事,"他从头到尾效忠的人,就不是你。他效忠的是前阁主——夜昙。你忘了这一点。"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夜昙能想象得到苏敛此刻的表情——被人一句话戳到痛处的恼怒,但又无处发作的憋屈。
"她现在已经进了密牢。"沈槐的声音继续响起来,"要不要在密牢里把她解决掉?"
"在密牢里?"苏敛冷笑了一声,"她前世是阁主,对暗渊阁的地形比我还熟。密牢里解决她,我们得搭进去多少人?让她去。她救走阿九也无所谓——阿九知道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撬出来了。"
"你确定?"
"确定。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断过一遍。他撑不住不说的。"
夜昙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到了极致,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能让苏敛和沈槐知道她听到了这段话。
沈槐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那本暗账——阿九说了多少?"
"说了位置。但他说那本暗账被加密了,解密的钥匙不在他手中。"
"在谁手中?"
"他没有说。我猜——在他死之前,他不会说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还留着他的命。"
夜昙的呼吸微微一滞。暗账。阿九知道暗账的位置。苏敛拷打了他几个月,就是为了问出那本账册的下落。但他没有说——他知道那是她手上最后的底牌。他宁愿自己被打断全身的骨头,也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的阿九。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但均匀。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夜昙低头凑近——
"暗账……地下室……你后背……"
话没有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夜昙咬着牙将他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她现在不能在这里久留。苏敛和沈槐就在头顶,她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阿九,硬碰硬没有胜算。她必须先把阿九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算这笔账。
她扶着阿九沿着石阶无声地退回了底部的石室。她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在石室角落的墙壁上找到了一处暗门——这是暗渊阁密牢的设计特点,每一层都有一条逃生暗道,只有阁主才知道位置。
她按下暗门旁边的机关,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她扶着阿九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将暗门恢复原状。
这条暗道通往城外。她前世做阁主的时候,曾经用这条暗道逃过一次追杀。那是她唯一一次使用这条通道——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走第二次。
暗道很长,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铁栅栏外面就是城外的一片荒地。她推开铁栅栏,扶着阿九爬出洞口。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将阿九安顿好,撕下自己的衣角替他包扎了还在渗血的伤口,将水囊中的水喂给他喝了几口。阿九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口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夜昙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需要尽快找到大夫,不然阿九撑不过去。
她没有把他带回城西的夜行商号——那里太容易被暗渊阁的人盯上。她也没有把他送到摄政王府——苏敛的人可能正在监视王府的各个入口。
她想到了萧衍那处城西的私宅。
夜昙背着阿九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绕了大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那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她抬手拨动门框上方那枚生锈的铜铃——两短一长。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管家周叔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他看了一眼夜昙和她背上浑身是血的阿九,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后院东厢房空着。我去请大夫。"
夜昙点了点头,背着阿九穿过前院走进后院东厢房。她将阿九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阿九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
周叔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被领进了院子。老大夫看到阿九身上的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多问——他知道在这个院子里看到的东西,最好烂在肚子里。
老大夫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处理阿九的伤。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外伤大多已经结痂了,但内伤很重——断过的肋骨虽然没有刺穿肺叶,但有几处骨裂位置不太好,需要静养至少两三个月。他之前应该被用过重刑,身体底子亏空得很厉害。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夜昙站在院子里,背靠着廊柱。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阿九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老大夫留下几包药就走了。周叔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热粥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走廊的栏杆上,没有打扰她,转身离开了。
夜昙没有喝粥,也没有换衣服。她就在廊下站着,一直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然后她动了。她走进厢房,看了一眼床上的阿九——他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脸色也没有那么灰败了。她将被子替他掖好,然后把那柄匕首放在了他的枕边——这把刀留给他防身,如果万一有人闯进来的话。
然后她走出院子,走入夜色之中。
她要去算一笔账。
夜昙没有直接去暗渊阁找苏敛。她先回了夜行商号,在柜台后面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她前世的阁主令牌。影给她的那枚。
她握着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铁面上冰冷的纹路,然后将它挂在腰间,走了出去。
暗渊阁总舵的大厅中,灯火通明。苏敛坐在主位上,正在听几个头目的例行汇报。大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夜昙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刀,腰间挂着那枚阁主令牌。门外的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动了大厅中的烛火,所有的灯焰都在同一瞬间倾斜了一下。
苏敛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令牌上。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夜昙,"他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夜昙没有走进大厅。她站在门槛外,和苏敛隔着整座大厅的距离对视。
"阿九。"她只说了这一个名字。
苏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阿九是暗渊阁的叛徒。"他说,"按照阁规,叛徒应当——"
"阿九犯了什么规?"
"私通外敌。"
"证据呢?"
苏敛没有立刻回答。大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围几个暗渊阁的头目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没有人出声。
"你是在质疑我?"苏敛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夜昙直视着他,目光从冷冽变成了锋利,"我就是在质疑你。"
大厅中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夜昙将那枚令牌从腰间取下,握在手中,高高举起——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玄铁光泽。
"暗渊阁阁主令牌在此,"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旷的大厅中,"按照暗渊阁的规矩,凡持有此令牌者,有权在阁主失职时代行阁主职权。现在——我要求查阅近五年内暗渊阁所有与丞相府及东宫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苏敛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夜昙手中的令牌,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夜昙收起令牌,转身背对着大厅中所有人,"我在清理门户。"
她走出了大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