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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朝堂新局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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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禁足两个月后,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了。
最初的一个月,人人自危。东宫属官被锦衣卫一拨一拨地提审,和太子走得近的大臣们夹起尾巴做人,连早朝都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但到了第二个月,情况开始变了。
先是几个御史台的言官联名上书,说太子禁足已逾两月,若查无实据则应解除禁令,恢复太子参与朝政的权力。接着丞相在朝堂上公开为太子辩护,称东宫密信乃"奸人伪造",要求皇帝严查诬告者。随后一批中立派大臣也开始附和,说储君乃国本,不宜长久禁足。
风向在变。太子虽然被关在东宫里出不来,但他在朝中的势力并没有被打散——丞相在替他撑着,替他活动,替他收买人心。
萧衍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叠弹劾他的奏折抄件。从三天前开始,弹劾他的奏折忽然多了起来——罪名五花八门,有说他"独断专行、架空皇权"的,有说他"私蓄死士、图谋不轨"的,还有说他"勾结江湖势力、扰乱京城治安"的。
萧衍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完最后一份,将奏折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有人在背后指挥这场弹劾攻势。不是丞相——丞相的手笔他太熟悉了,喜欢用重锤,不喜欢这种零敲碎打的消耗战。弹劾他的人更像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压力而犯错。
有人在暗处观察他。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个,又划掉。写到第三遍的时候,笔停了。
他想起一件事。前世的这个时间段,大约是在冬季,朝堂上也出现过一波针对他的弹劾潮。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是政敌的常规攻讦。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波弹劾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扳倒他,而是为了掩护另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他前世一直到死都没有查清楚。
但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
萧衍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吩咐跟在身后的管家:"去查一件事——两年前被贬出京城的工部侍郎方鹤鸣,现在在哪儿。"
管家应声离去。萧衍继续往前走穿过月洞门,走到了后院的桂花树下。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满地金黄,踩上去软软的。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着明天夜昙要去地下密牢的事。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她决定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前世拦不住,这辈子也拦不住。他只能在她出发之前,把能铺的路都铺好。
他回到书房,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封好,交给另一个亲信:"明天一早送到城西夜行商号。"
信上只有一句话:
"地下密牢第三层的入口,在苏敛书房的地砖下。暗格开关在书架第三层左起第七本书后面。"
他没有写落款,甚至没有写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能认出他的笔迹。
第二天一早,夜昙在夜行商号的门缝中发现了那封信。
她展开看完,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然后她带上那枚从苏敛书房中取来的阁主令牌,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衣,将匕首插在腰间。
出门之前,她停了一步,从柜台下面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药丸。外敷的药囊,里面包裹着一种暗渊阁特制的迷烟药粉,捏碎后扔出去可以在三息之内让方圆三丈内的人失去知觉。她前世做阁主的时候,身上常备这种东西。重生后她一直没有再配制——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需要暗渊阁的那些把戏了。
她将那枚药囊收入袖中。
暗渊阁设在京城的总舵,位于城北一座不起眼的五进宅院中。门面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殷实人家,正堂上供着祖先牌位,还挂着"积善之家"的匾额。但穿过正堂后面那道不起眼的角门,下面就是暗渊阁的地下密牢。
夜昙到达宅院外面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绕到宅院的侧面,翻过一道矮墙落入院中。她落地无声,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到正堂后面那道角门前面。角门上着一把铁锁——是一把普通的铜锁,以她的开锁技术,三息之内就能解决。
但她没有动锁。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阁主令牌,贴在角门旁边墙壁上的一处凹陷中。凹陷的大小正好和令牌吻合——这是暗渊阁设计的机关,令牌就是钥匙。
令牌嵌入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响。角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夜昙取下令牌,闪身而入。
角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在石阶上投出摇曳的影子。她往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面前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门——地下密牢的第一层入口。
铁栅栏门上挂着另一把锁。她这次没有用令牌,而是直接取出铁钎开锁。锁芯的结构比东宫书房那把九曲连环锁简单得多,她只用了几息就打开了。
第一层关着七八个犯人,大多数是暗渊阁内部违反规矩的人——泄密者、私吞赏金者、叛逃未遂者。他们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纷纷抬起头看向入口的方向。夜昙没有看他们,快步穿过走廊走向第二层的入口。
第二层的入口在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后面,墙壁上有一个暗格,暗格中藏着一根铁链。她拉动铁链,墙壁无声地向内旋转打开。
第二层的环境比第一层阴暗潮湿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这一层关的人很少——只有三个牢房有犯人。其中一个蓬头垢面地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夜昙没有停步。她要找的是第三层的入口。
按照萧衍那封信上的信息,第三层的入口在苏敛书房的地砖下。但这里是暗渊阁的地下密牢——和苏敛的书房不在同一个地方。她需要在密牢中找到一条通往苏敛书房的暗道。
她的目光扫过第二层的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面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有区别。但她走过去用手掌贴住墙面感受了一下——墙面的温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略微偏凉,这说明墙后的空间是通的。
她用指尖沿着墙砖的缝隙摸索,摸到第三排第三块砖的时候,指腹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她用力按了下去。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暗道。暗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向上的石阶。
夜昙矮身钻入暗道,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陡,大约走了二十多级之后,头顶出现了一块木板。她伸手推了推——木板纹丝不动。她从侧面找到了一处插销,拔掉插销之后木板向上弹开了一道缝。
她从缝隙中探出半个头——上面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种书籍,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沉水香的气味。一个人的背影正坐在书案前,似乎在低头写着什么。
那个人——是苏敛。
夜昙屏住呼吸,将木板轻轻放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蹲在暗道中,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着苏敛的一举一动。
苏敛没有发现她。他正在写一封信,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笔,将笔搁在笔架上,拿起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中,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章。
他将信交给候在一旁的亲信:"送到听风楼去。亲手交给画眉楼主。"
亲信接过信,躬身退出了书房。苏敛坐在书案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左起第七本书后面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把铁钥匙。
他拿着那把钥匙走到房间的角落,蹲下身,掀开地上一块看起来和其他地砖没有任何区别的石砖。石砖下方露出了一个铁环。他握住铁环,用力向上一提——
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第三层的入口。
苏敛顺着石阶走了下去。地砖在他身后自动合拢,恢复了原状。
夜昙在暗道中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确认苏敛不会很快回来之后,从暗道中翻出进入了书房。她走到那块地砖前蹲下身,学苏敛的样子用指甲沿着地砖的边缘划了一圈——地砖的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用刀尖插入缝隙中,轻轻一撬,地砖松动了。
她掀开地砖,握住铁环,用力向上一提。
地面裂开了。
一股冷风从裂口中涌上来,带着一股地窖特有的潮湿阴冷的气息。夜昙没有犹豫,沿着石阶走了下去。石阶比上面那条暗道更长,大约走了五十多级才到底。底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石壁,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上锁。她伸手推开——铁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开来。门后是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五花大绑地被锁在一把铁椅上,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印记。他的头低垂着,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夜昙在那个人面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他遮住脸的乱发。
乱发之下是一张极度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即使瘦成了这样,夜昙还是认出了他。
这是阿九。
她前世死后帮她收尸的那个人。她一直以为早就死在战乱中的老友。她被关在暗渊阁的地下密牢中——在她的重生里,他还活着。
"……阿九?"
那个人动了一下。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然后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夜昙姐?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面,微弱而沙哑,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确定。
夜昙握住他满是伤痕的手。那双曾经替她收尸、替她合上眼睛的手,现在冰凉而僵硬,骨节粗大得像是被折断过又接上。
"是。"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回来了。"
她取出匕首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扶着他站起来。阿九的身体轻得惊人——他瘦了不止一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几乎全靠夜昙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外面——"阿九的声音断断续续,"苏敛马上要回来了——他发现我跑了的话——"
"我知道。"夜昙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拖地带着他往石阶的方向走,"别说话,省着力气。"
她带着阿九沿着石阶往上走。刚走到一半,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苏敛回到了书房,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他正在和一个人说话。听声音——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师父,她已经拿到令牌了。"
夜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是那个她一直在找的人。
沈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