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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重逢 大雨倾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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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京城暗巷。
夜昙蹲在摄政王府对面的屋顶上,雨水顺着夜行衣的纹理往下淌,在领口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锁骨的弧度滑入衣襟深处。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融进黑夜的雕像。袖中短刀已经焐热,刀柄上缠着的黑绳被雨水浸透,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雨夜,同样的一把刀。
上辈子,她也是在这个时辰、这个方位,拔出了这把刀。
然后刀偏了三寸,被他擒住手腕,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是他们之间第一句对话——他说的是:
"手抖成这样,第一次杀人?"
她当时确实手抖了。不是害怕,是心跳太快,快到握不住刀。那是她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她从前杀过很多人,刀从不抖,但那一天她的手腕软得像刚学武的孩子。
可笑。
如今回想起来,那大概不是刀偏了——是她的心偏了。
夜昙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剜掉。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从七岁开始杀人,二十八岁被毒死,中间隔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的刀口舔血,换来的不过是一杯毒酒和一个背影。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王府里灯火通明,前院的宴席还没散。今夜是丞相设宴为边关凯旋的将领接风,摄政王萧衍必然出席。这是规矩——丞相做东,摄政王不到场,就是不给面子。萧衍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表面功夫永远做得滴水不漏。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天。从重生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个雨夜。
前院传来动静——散席了。夜昙压低身形,手指扣住刀柄,屏住呼吸。雨水从瓦缝间滑落,滴在她面前三寸的位置,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侍卫先行开道,脚步声整齐划一,在雨夜中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接着是几个官员的说笑寒暄,声音被雨幕压得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那把伞出来了。
玄色油纸伞,伞面上没有纹样,干净得像一滩浓墨。持伞的人身形颀长,一身藏青色窄袖锦袍,腰悬羊脂白玉佩,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像是丈量过距离一般精准。
夜昙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他没有走正门甬道的路线。按照她蹲守三天的观察,萧衍每次赴宴归来,走的都是正门甬道——那是从宴席厅到大门口最短的路线。但今天,他绕到了后院的方向,正对着她所在的这面墙。
巧合?不可能是巧合。
夜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她迅速回想自己的潜伏过程——天刚擦黑就上了屋顶,三个时辰内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暗渊阁的训练让她可以在一丈之内不被任何人发现。
但萧衍不是任何人。
他的脚步在院墙正下方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右手从伞柄上松开,做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环,另外三指微微张开,手腕向内翻转了半圈,然后轻轻向下压了两下。
那是暗渊阁的内部联络手势。
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安全。不要动。
夜昙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当然知道该撤。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暴露位置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撤离,而不是留在原地发呆。她的身体却像钉在了屋顶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她的指令。
因为萧衍做完了那个手势之后,缓缓抬起了伞沿。
雨水从他伞面上倾泻而下,在檐角拉出一道银亮的水帘。他的脸露了出来——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面容。剑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张脸她看了太多年,熟悉到可以在梦里一笔一划地描出来。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和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眼里是审视、是好奇、是猎手看到猎物走入陷阱时的从容。那是上位者打量猎物的眼神,从容不迫,胜券在握。
而这辈子——
他眼里是了然。
还有一种很淡、但确凿无疑的疼。那种眼神,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终于等到了天光。不是轻松,是释然中夹杂着酸楚。
他在雨里仰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他们隔着雨幕对视了也许三息,也许五息。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模糊。
萧衍开口了。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穿过雨幕,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剖开层层水帘,一字不落地送进她耳朵里:
"夜昙,我知道你在上面。"
夜昙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刀柄上的黑绳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下来,我们谈谈。"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否还能保持冷静。她花了一辈子去恨这个人,结果他站在雨里、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等了几个呼吸。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旧友重逢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下来也行。"他收回目光,重新撑稳伞,转身朝甬道走去,"那我上去找你?"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的雨真大。但夜昙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认识他那么多年,太清楚他这个语气——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认真。
她最终还是没有现身。
夜昙在屋顶上又停留了大约十息,确认自己没有暴露更多的破绽之后,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退入了雨幕深处。她用了暗渊阁最高明的遁走身法——"踏雪无痕",脚尖在瓦片上落下的力道轻到连一只猫都不会惊动。她绕了三条暗巷,翻了两道院墙,换了两套外衣,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落脚的那家小客栈。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萧衍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刺客",不是"姑娘",不是"贼人",不是任何一个她预料中的称呼。
是夜昙。
这两个字,前世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她嫁的那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手指。窗外雨声未歇,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