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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行商号 夜 ...


  •   夜昙从摄政王府出来后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城西那条街。

      夜行商号的门面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门板上着锁,屋檐下挂着一盏还未点亮的灯笼。她从怀中摸出钥匙——是老陈在她离开前给她的那把——打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离开的这几个月,没有人来打理过这个地方。桌椅还是她走时的位置,账册还摊在桌面上,连笔都还搁在砚台边——当时她走得太急,连笔都没有洗,笔尖上的墨已经干成了硬块。

      夜昙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门面是她亲手挑的,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安静、不惹眼。她当初选择把暗渊阁的暗杀生意改成一个正经商号,不只是为了洗白——她是真的想试试,过上一种不用刀尖对着别人喉咙的日子。

      她放下行囊,打了一盆水开始打扫。擦桌子、拖地、清洗笔砚、把账册一本本码好。这些事情做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是把一柄用了太久的刀从鞘中抽出来,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和锈迹。

      天亮的时候,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夜昙站在门口,看着晨光中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对面早点铺子的老板正在掀开蒸笼,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而起,裹着包子的香气弥漫开来。隔壁布庄的伙计正在卸门板,看到夜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叶掌柜回来了?大伙儿都说你去江南进货了呢。"

      夜昙点了点头:"进了批皮货,过几天到。"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她从袖中取出那柄匕首放在桌上,看着刀柄上"知我"两个字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她指尖拂过那两个字,像在确认什么——不是确认这把刀还在不在,是确认她自己还在不在。

      她回来了。不是以刺客的身份,是以一个商号掌柜的身份。

      上午的时候老陈来了。他推开半掩的门,看到坐在柜台后面的夜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半天:

      "瘦了。"

      "你上次见到我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夜昙头也不抬,继续翻着账本。

      "那是因为你确实瘦了。"老陈在她对面坐下来,"查到了什么?"

      夜昙将账本合上:"苏敛有一个亲传弟子,代号白鸦,真名沈槐。这个人藏在暗渊阁的暗处,连我前世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苏敛用暗渊阁的资源在保他,还和江南一个叫听风楼的组织有合作。"

      老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沈槐这个人,我听说过。"

      夜昙的目光抬了起来。

      "只是听说过,没见过。"老陈说,"他是苏敛二十年前收的弟子,天赋极高,但性格孤僻。苏敛从不让他出现在人前,对外只说自己的弟子在外游历。我原来以为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他一直在暗渊阁内部活动。"

      "他对你来说是什么辈分?"

      老陈想了想:"论入门时间,他算你的师兄。但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说明苏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知道沈槐的存在。"

      夜昙靠在椅背上。师兄。她做阁主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师兄在暗处。苏敛瞒着她、瞒着整个暗渊阁、把这个人藏了二十多年——为的是什么?

      "地下密牢那边,你了解多少?"她问。

      老陈的表情微微变了:"地下密牢是暗渊阁最机密的地方。三层,最下面一层只有阁主才知道入口。关的都是最重的犯人——叛徒、泄密者、被灭口但还没到时辰的人。我虽然去过第一层,但第二层和第三层——从没进过。"

      "怎么才能进去?"

      "需要有阁主的令牌,或者——"老陈看着她,"在阁主不在的时候,破开第一层的入口机关。但那机关是铁水浇铸的,硬破几乎不可能。"

      夜昙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前世的阁主令牌,在她死后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但这一世——她重生了,但她的令牌应该还在暗渊阁的某个角落里。

      "老陈,"她问,"我前世做过阁主的那块令牌——暗渊阁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按规矩,前任阁主的令牌……会被熔掉重铸,传给下一任。"

      "熔了吗?"

      "我不知道。"老陈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管账的,熔令牌这种大事,只有阁主自己才知道。"

      夜昙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条线——如果那块令牌没有被熔掉,而是被苏敛收起来了——那它现在应该还在苏敛手中。而苏敛为了保护沈槐,一定会把令牌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站起身,将那柄匕首收回腰间:

      "我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把阁主令牌从苏敛手里拿过来的人。"

      夜昙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暗渊阁的"影"。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职位。负责在暗中保护阁主安全的、从不露面的护卫,只有阁主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夜昙前世做阁主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前任的那位"影",并没有随着新阁主上任而被替换。

      换句话说,苏敛身边的"影",是前世效忠过她的那个人。

      如果她还活着,那个人会继续保护她。如果她需要帮助——

      夜昙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尽头停下。巷底是一扇没有门环的黑漆门,门的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但她知道里面有人。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又叩了三下——这次换成了三下都同样的力道。

      过了大约十息,门内传来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墙壁中渗透出来:

      "谁?"

      夜昙没有报名字,只说了一句话:

      "月落的时候,城西破庙。"

      她没有等回应,转身走出了小巷。

      当天日落时分,夜昙在城西那座破庙中等到了她要见的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庙门口。他的身形被宽大的黑色斗篷完全遮住,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夜昙的时候,目光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确认般的平静。

      "你还活着。"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被压得很低,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面。

      "你也是。"夜昙说。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斗篷下取出一样东西,隔空抛向夜昙。夜昙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看,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背面刻着一个数字。

      壹。

      暗渊阁阁主的令牌。

      "他没有熔。"那个人的声音很低,"他把它藏在卧房的暗格里,和沈槐的出生文书放在一起。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拿了出来——他大概还没有发现。"

      夜昙握住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铁面上冰冷的纹路。这枚令牌她太熟悉了——前世她握了它整整八年。

      "谢谢。"

      "不用谢我。"那个人转身,准备消失在暮色中。迈出一步之后他顿住了,没有回头,"地下密牢的最下一层,关着的不只是沈槐。你自己去看吧。"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终被渐浓的夜色完全吞没。夜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玄铁令牌。

      她握着它,指节微微泛白。

      明天——她要去地下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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