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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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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的日子到了。
良奈换上礼服,外裙衣暗藏流云藤纹,深浅紫纹交错缓缀,紫藤花枝蔓从前襟铺到下摆,内层衬衣浮刻浅紫折枝荷,宽大袖摆处绣几簇堇花。她散着净白脂粉,眉毛细细描于额间偏上,眼尾微微拉长,覆着一层薄褐烟脂,刚磨的墨黑指甲拓在宽大衣袂里。
襦裙极短,纤白的脚露出,未着鞋履,脚踝上缠著银铃,随步子撞出脆响。
一声锣响,被封死的花轿抬起,八个仆役和一名长媒送良奈去目的地。
端坐在轿中的少女阖上眼睛,面沉如水,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时间流淌。
良久,她终于开口:“到何处了?”亲信粗哑轻佻的声音响起:“还有一里路就到了,良奈小姐怕不是等不及?先忍忍吧哈哈哈……”几个仆役配合着哄笑起来。这时候他们相信良奈已经逃不掉了,规矩再不用伪装,尽情宣泄自己的恶意。
然而,轿内一片死寂。
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透出来,良奈脱掉上衣,密密麻麻的封邪符文涌出,裹住整个背部和双臂,她从武器库里偷出封邪藏在头发里,这个咒印是如此复杂烦琐,带子差点不够用。虽然裹的时候很麻烦,拆下来却很轻易。
她拉开绳结,将带子一条条拉下,血色图样在浅嫩的皮肤上蠕动着,已经有异界生命在回应,希望不要长出触手……
亲信觉得有些不对,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搞什么,出了事我要被治罪的,喂,把帘子放下来我看看。”他粗鲁拔下铁钉,揭开厚厚的轿帘,嘴里还在不断骂着“麻烦”,当帘内的情景呈现在他面前,亲信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叫声,扭头便往家族方向跑去!
“怪物——”
像是呼应他一般,黏稠的黑色物质以花轿为中心喷涌而出,将未反应过来的仆役吞没!它们并不满足于八条鲜活的人类生命,所掠过之处所有的生机全部抽干,只留下一点残渣枯骨。
已跑出一段距离的亲信鼓起勇气回头望去,黑海竟在数息之内追上他的脚步,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但它忽然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回缩。远处,一个人形从黑雾中浮现。
“叮铃。”银铃脆响,清越悦耳。
亲信瞳孔紧缩。
平朔良奈,把自己做成了容器。
“她”掀开眼皮,眼仁是沉郁的猩红,血色由中心徐徐漫过眼瞳,色泽浓稠如凝固的血膏,目光平直凝滞,没有半点水波起伏,眼底荒芜。
方才的黑海是空间通道内的拘流物,吞噬生命是为了强筑通道。现在,灵与肉完美融合,它便退回通道,出口也因良奈术式中断而消失,留在此地的,只有一名受肉者,还有一把布满裂痕的刀。
“她”看着手中的仪仗刀,眸光黯了黯。
千刃,遗失了。
亲信只感到剧烈的压力铺天盖地压来,特级……至少是特级……他大口喘息着,强烈的求生本能迫使他迈开双腿向家族驻地逃跑,他就不该接这个任务……不,当初在大院就应该杀了那个女人……特级怨灵不会注意到我……快跑……
“她说,”少年的声音浅淡。
亲信的脸一分为二。
“你叫纪,平朔纪。”
高座上的男人睁开双眼。仆役惊慌失措的前来报告:“大人,外面有……”话未说完,便被无形斩击削成碎块。“聒噪,还有,头抬太高了。”他皱眉收回发动术式的手。以他的感知力,早就发现了意外状况,是平朔氏送来的祭品在路上做了些有意思的动作。
弱者濒死反扑的戏码他看得多了,但这次不一样,不出所料,平朔家有好戏上场。不知那个女人的血味道如何呢?
百无聊赖的诅咒之王倏然提起兴趣,他活动了下颈骨,身形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给仆役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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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奈的灵魂内景中。
单薄的女孩站在柒的面前,脚下是苍凉枯朽的大地,天空中万鬼撕咬号啕,血色混沌化不开。她的底色是荒芜衰败,她的怨燃烧干了所有。
“没想到我能召唤出这样俊秀的少年呢。”她抿唇笑道,“我就要死啦,还要拜托你实现我的愿望,作为报酬,我的身体归你,灵魂你可以吃掉。这些天我过得很累,谢谢你回应召唤……”
良奈说了很多很多,她太久没有说过真话了,最后三天一句都没有。
“想哭的话为什么要笑?”柒凝视着少女,轻轻打断了她的絮说。
天空凝滞在这一刻。
“阿奈,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母亲全接过你的眼泪哦。”
再没有人接住她的眼泪了,但面前的少年可以接住自己的愿望。
“明明是个人类,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人类啊……”眼泪凝在睫毛上,一颗颗滚落,浸湿衣袂,“还有女孩子不要这么说……哭起来太丑了……”
刺客这个工作啊,就是太接近人性,柒见过太多人流泪,见过太多人哭泣。他们只是想留下一点什么,只是最后什么都留不下来。
天空倒倾,恶鬼们汇成血色瀑布将良奈淹没,她在最后一刻向柒挥手道别。
良奈的内景彻底崩碎,柒的内景蔓延、扩张。
柒站在原地,周围是一片无瑕的白,一丛白雏菊盛开在面前,花香浅淡,柒却有些茫然。
他把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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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佣聊着凑在一块,今夜甚是热闹,家主在大院里举办庆功酒宴,犒劳所有服侍过良奈的下人,得了好处的她们兴奋挤在一块谈话。
“我调到少爷房里了!”“我刚领到的耳坠,你看漂亮吧!”“终于走了,那就是个扫把星。”“哎呀,还提她干嘛,晦气……”这座宅院交错盘曲,重重阁楼高低错落,足以显出平朔家族深厚的底蕴,其实如果格诅咒之王真的被她取悦,不对平朔家下手——即不会在没事做时挑平朔家杀人,那么下一代御三家必有平朔氏的一席之地。
银铃声细碎单调,一个女佣撞上来人。
辛辣的血腥气和泥土的潮气漫上鼻尖,女仆托盘上的东西散了一地,廉价的琉璃饰品粉碎。她心疼地叫骂:“你谁啊?!偏院的下人不能来这儿!还有你身上戴银铃做什么,祭祀用的物品才能挂这个……”
正准备弯腰捡拾东西的她忽然喉间一凉,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缓缓抽回刀刃,失去堵塞的大动脉喷出殷红滚烫的血,溅了另一个女仆满身。
月亮似被惊扰,从云中探出。
又是一轮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