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首席刺客遇上诅咒之王》愚雪浸辉

4、准备 良

　　良奈悠悠转醒，她瞥向案几，叠好的嫁衣如料想中消失不见。

　　女仆们一拥而入，捧着洗漱用品和衣物，尽心服侍她起床，规格与家主平齐。

　　离出嫁还有三天。

　　如今良奈身在主院，父亲风头无量，天天打着看望女儿的口号，趁机与家族高层接触，哪怕是混个脸熟也好。良奈这边倒是清静，作为献给大人的礼物要小心翼翼保护好，送去之前谁也碰不得。

　　有些下人对她的态度直白多了，两个浇花的侍女悄声议论：“反正都要走了，服侍那么到位干嘛，我还想到少爷房里服侍呢。”“话不能这么说，人死之前哪有不供断头餐的道理？你呀，就想上少爷床吧。”另一个女仆嗤笑一声，“说得你有多干净一样。而且我只是玩玩，可不作偏房，川一那大人的三房死的好惨哟。”“她自己不检点，女人怎可随意出家族大院，放荡不羁……”

　　“够了！你们敢在背地里议论主子，舌头不想要了？”女仆长走过来，低声喝斥道，要是让良奈知道她将要被送到哪儿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女仆长今早也被问责那件嫁衣的事，经过她侧敲击，终于确定良奈没有看到衣服上的名字，层层上报到家主大人手上，才算松了口气。

　　良奈站在小湖旁看几尾金鱼吐着泡泡嬉戏，脸上洋溢着一种马上要出嫁的喜悦与忐忑混合的情绪，仆人们的议论她其实已经听到不少。

　　人死之前尚要饱腹，何况要下地狱的呢……

　　女仆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良奈欢快转身：“上午好，有什么事吗？”年迈的女仆施以一礼，谦卑道：“小姐莫要如此善待我们下人，容易失了规矩。”在那位面前失了规矩容易死得快，女仆长默默补充。

　　“啊呀～知道啦，所以是什么事？”

　　“家主大人说小姐舞艺天资惊人，如此才华不可荒废才是，大人特意为您辟了一间偏院作练舞场，您看……”良奈嘟起嘴，有些不乐意，“可我好累啊，明天练行吗？”女仆摇头，用沉默表示坚定的态度。

　　“那……那我要一把仪仗刀可以吗？”良奈像是问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眼里充满希冀，“我用的木刀和仪仗刀重量不一样，而且也不好看，万一在那位大人面前跳错了怎么办？”

　　这话有理，女仆长犹豫了下，去禀报家主，信概极了，不仅允许，还打开武器库让良奈自己进去挑选。当然，进出武器库有专人搜身，防止她带什么不该带的出来。

　　下午，良奈绾起头发，换了身轻薄的装束进入武器库。她挑得时间很长，出来的时候抱着一把刻有着紫色纹理的仪仗刀，矜贵非常。

　　她到偏院练了五个时辰，仪仗刀果然很沉，她最后整条手臂酸胀胀痛，几乎抬不起来，换了只手拎刀，当拐杖一样撑着走路，几个女仆赶忙迎上来扶住她往大院走，盛赞小姐挑的刀真好看。

　　“小姐小姐，武器库长什么样子呀？”

　　“小姐，仪仗刀是专门用来跳舞的吗？”

　　“小姐，刀真好看，和您衣服是同一色系呢。”

　　良奈虽然满头是汗，气喘吁吁，还是很有耐心，温柔回答众人的问题：“武器库当然有很多武器啦，分了几个区域，我找了好久……”或者弹一下下人的脑门，笑着道，“仪仗刀一般是用来祭祀，主持盛大仪式的饰品刀……”

　　不过，杀人也可以哦。

　　入夜，女仆长催着良奈入睡，和下人们玩了好一会儿仪仗刀的良奈百般不愿，还是上了床。“但是，我要和我的刀一起睡。”良奈抗争。女仆长轻叹，也就随她去了，为小姐盖好薄毯，一直等她呼吸逐渐均匀，女仆长才悄声离开。

　　木屐声渐远，良奈缓缓睁开眼睛。

　　她拆开被子，抽掉三层床单，又塞了些玩偶进被子，看上去像有人躺在床上。

　　卧房和洗室的宽衣镜被她搬过来，面对面立着，两条床单和两面镜子组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四方空间，地上铺着一层床单，良奈想了想还是不太保险，又加了两条被单在旁边。她对着镜子脱下衣物，直至□□，初夏的夜还是有些凉的，但良奈觉得很热很热，热到要撕开皮肤，让身体里翻涌不熄的火焰焚尽周遭一切。

　　她点上蜡烛，拿起仪仗刀，对着自己的背部划下第一刀，钝刀撕裂肌肤的痛楚让她浑身一颤，很疼，手却出奇地稳。这一刀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弧形，而没有丝毫血液溅出。

　　「血引术」，良奈的术式，用自己血液为媒介召引符文，召唤异界武神为己战斗，但她的咒力量异常稀薄，这就注定她是个下限极低的术师，能画出的符文少之又少。可那又如何，只要量足够，良奈保证她可以勾勒出最强大的召唤术法。

　　哪怕耗干全身的血液，她也要，平朔家付出代价！

　　第二刀挥踵而至，她看着镜中痛苦而扭曲的脸，把自己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理性，在脑中回忆符文的样子，并冷静严格地执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不会反转术式，这么深的伤口愈合三天必然不够，到时候就是功亏一篑。另一部分是感性，痛苦和愤恨是她下刀的动力；第三部分是诅咒，对未来的诅咒，她现在所划的每一道伤口，所受的每一份痛苦，都会施加到那些人身上，所有的所有的！

　　母亲为我编的裙子是粉艳的……

　　杏和我一起踢毽子……他们都死了，是我害的。

　　平朔纪很恶心，他想玷污我……

　　平朔尾把我推进池塘里……

　　平朔濑户安排了那次出行……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手上的刀越转越快，第一刀，平朔纪；第二刀，平朔川一郎……第九十四刀，平朔原；第九十五刀，平朔满户……第一百零四刀，平朔信。在极度的痛苦中，良奈仿佛看见镜中映出的是他们扭曲的脸孔，痛苦升华为快意，摇摇欲坠的灵魂彻底崩碎，拼成怪物的模样。

　　她向着平朔家，饱藏名为“报复”的胜宴后，到报尝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