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首席刺客遇上诅咒之王》愚雪浸辉

3、真相 家主平

　　家主平朔信端坐在上首，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漂亮少女们，满意颔首。

　　“今日召大家过来，原委都已清楚。你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个，将参与本族的联姻计划，某位大人要补充新的姬妾，只要被看中，往后可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站在一旁侍立的四长老平朔濑户高声宣布。

　　女孩们羞怯又激动，面带酡红，看向彼此的眼神或多或少带上敌意，没被选中便是死路一条，和良奈一样，没人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

　　然而，良奈上前一步，声音虚弱却清楚：“敢问四长老，是哪位大人选亲？”此话一出，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四长老冷笑道：“一个罪人，身为女子也敢搅家族安排，来人，把她……”

　　平朔信抬手打断四长老，和颜悦色面向这个女孩：“你是四房的次女吧，我理解你刚失去母亲的痛苦。那位大人的名字不便透露，我可以告诉你天皇陛下刚刚册封其为【太政大臣】。”

　　良奈暗自惊异，想来是某位功绩赫赫的大人，不愿因纳妾之事坏了名声。如此，盘旋在良奈心中的不安才算消失，她轻吸一口气，曲膝向家主行了一礼，站回队伍里。

　　大院中央，黑色的【帐】被撤去，圆形的祭坛呈现在女孩们面前。她们脸色发白，表演的场地居然就是咒灵池上方，只要站上去，就能感受到脚底传来咒灵们撕咬扑杀的震动，听见它们咀嚼吞噬罪人们内脏的声响。

　　如果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要怎样表演？

　　平朔纪——两房长男、二级术师笑着和父亲道：“家主大人果然英明，将场地选在咒灵池，可以模仿在那位大人面前的紧张氛围，这些女人，个个胆小如鼠，就怕被活活吓死，惹得那位不高兴。”

　　二长老抬眼看了儿子一眼，附和道：“是啊，纪儿要多学学这般手段，好为将来竞争主位作准备。”

　　其他人忙着恭维家主大人，第一个女孩已经被强行拉上祭坛，她表演茶艺。

　　脚下石板下不断传来咒灵撕咬冲撞的震动，腥臭刺骨的寒气顺着裙裾缠上四肢，她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心底翻涌着恐慌，指尖发颤。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按熟记多年的茶道步骤动作。

　　她提起茶釜时手臂微微晃了一下，却迅速稳住腕力，运水、调茶膏、茶筅快速击拂，整套点茶动作行云流水，分寸丝毫不差。沸水落碗弧度柔和规整，反复击拂后，茶面浮起一层绵密厚实、久聚不散的雪白沫饽，这般茶艺，已是一众少女里顶尖水准。只不过，在养尊处优几十年的家主眼中，庶女的水准还差些。

　　高位端坐的平朔信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动容，指尖淡淡叩了两下檀木扶手，语气冷然：“击拂收尾力道不够，表层沫饽薄了，气度慌乱不稳，入不得那位大人的眼。”话音刚落，祭坛缝隙张开。

　　连最后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她被一条蛇形巨型咒灵一口吞下，咒灵嬉笑着：“谢……谢款待……”

　　几个胆小些的女孩吓得崩溃哭泣，紧接着便被一刀斩杀，尸体抛入池中。

　　相较之下，良奈是最镇静的，她毕竟直视过母亲的惨状，面对咒灵吃人，还能维持面上平静。

　　这个家族，早不把她们当人看了。良奈暗自自嘲。

　　紫衣的女孩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瞳泛着柔和的光，肤若凝脂，苍白却不显病态，瘦纤的眉骨赋予了她易碎的温柔。“家主大人，”她轻启朱唇，“请一把木刀伴舞。”

　　用刀伴舞，倒是新奇。

　　良奈是四级咒术师，会些许体术，尝试过用刀作武器，虽然失败，但也学会了部分刀法。想要脱颖而出，必须别出心裁，将术术与舞融合不失为一种尝试。

　　平朔佐信看人的目光向来很准，他点头同意。仆役匆匆取来一把长木刀递给良奈。

　　她单手握住木刀刀柄，腕骨纤细却握得够紧，在寂静中旋身起舞。木刀带起细碎风声，起落回转间糅合体术，刀风时而柔和婉转，时而凌厉破风。赤脚踏在石台之上，足尖轻点、足跟碾转，冰凉石面磨得脚心微微发疼。

　　裙摆随旋身大片铺开，赤足时而抬至半空，足背绷出优美的弧线，时而重重踏落。木刀在她手中翻飞盘旋，脚面裹着一层薄汗。

　　台下响起细碎的评议，褒贬不一。

　　二房的平朔纪嗤笑一声，侧头父亲低声道：“不知礼数，贵族女子登台竟赤足露肤，粗野狂放。”

　　四长老眉头紧蹙，语气满是不悦，对着主位的平朔佐信拱手：“家主，此女行事乖张，持刃起舞已是破格，还裸足登台，若是送入那位大人身侧，恐会惹得不悦。”

　　另有几名眼光独到的家臣连连点头，以为不错。

　　池底咒灵的嘶吼源源不断往上翻涌，周遭少女面色惨白，缩在一处，良奈却越跳越快，渐入佳境。

　　一曲《御神乐》终了，她收刀而立。所有人下意识望向上首的平朔信，等待他的判决。

　　“赤足甚妙。”信满意笑道。他身为家族经常出席各色会议，当然清楚那位大人的喜好。寻常女子的舞蹈早已无法打动他了，良奈别出心裁倒是正中下怀。

　　周围少女脸色苍白，知晓大局已定。

　　……

　　深夜，良奈独跪坐于案几前，抚摸着大人府上刚送来的衣物，是苎麻材质，比身上这件还要舒适华美，是她出嫁时要穿的，依旧是紫色。

　　良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神先抛弃了她有垂怜了她。不管怎样，总要知道未来附近的名字吧……她微微红了脸，摸向衣服的背部，并无刺绣，于是转摸向腰侧，指尖传来的凹凸感告诉她找对了地方。怀抱着好奇拉开束带，又拉开隔扇，让月光洒进来。

　　苍白的半月光辉照在那行小字上，良奈俯身看过去，她终于看清了——

　　——【宿傩】。

　　这一刻，被命运戏耍的女孩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抱着自己的嫁衣，低低地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连游荡在人世的孤魂野鬼都要捂耳躲起，那仿佛是地狱里索命的厉鬼，将她推进地狱的罪人活活咬死前的嘶鸣！

　　“良奈小姐，怎么了？”女仆慌忙冲进来，只见小姐正慢条斯理把衣服叠好，闻声望向自己，

　　半边脸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另一半被刚亮起的烛火照亮，眼中跳动着殷红的火焰。

　　“过几天就要嫁‘人’啦，实在太高兴，”她勾起一个温婉妩媚的笑容，阖为一线的眼睛里红色摇曳，“你去睡吧，去吧。”

　　祝你做个好梦。和这个家族一起，做着不会再有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