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首席刺客遇上诅咒之王》愚雪浸辉

2、天生的饵料

　　平朔家柴房。
　　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枯草与柴火，霉味从破败的墙面中逸出来，带着动物腐蚀的腥臭气。满身血污和泥污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痛啊，痛啊，痛到即便冰冷刺骨，也无法蜷起身体，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但当真的冷到失去知觉时，精神上的剧痛便席卷了她。
　　母亲的惨叫声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回旋，依旧那么尖厉，那么绝望，像濒临绝境的野兽撕心裂肺：“阿良——阿良！快跑——”随后是咒灵进食的吞咽声，她看见她的母亲被无数根触手绞拉，像麻花一样被拧成一团，碎骨和内脏从嘴里涌出来……
　　平朔良奈偏过头呕吐，胃里翻涌，只剩血水和胆汁。
　　家族术师赶到，咒灵太过强大，术师两死两重伤。或许她本该感到一丝慰藉，因为死去的术师中有一个平时常欺侮她的偏房。但是，但是！这个咒灵是她引来的！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明明是个连召唤式神都只能随机的四级术师，为什么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是她？
　　母亲有严重的胃病，良奈为了母亲，在家族底层摸爬打滚，好不容易抓住另一个家族联姻的机会，她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底层，有能力为母亲治病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
　　“咣！”
　　门板被仆役推开，他站在逆光里，居高临下望着角落里的良奈，神情傲慢又厌嫌，是内院里面的仆人。“良奈小姐，家主大人叫你过去，请吧。”话里，丝毫没有“请”的意思，就站在那儿等。
　　这一刻，良奈竟有些感激，如果没有人来，她也许会崩溃到自杀。母亲死了我还有脸活着……这么怕死……我真是个废物，怕死的畜生哈哈……良奈勉力支起身子，扶着墙面向前迈步。
　　仆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转身便走，只确定她跟上来就行。对于害死族里重要术师、损耗资产的罪人，不管有意无意，良奈如今的地位还不及内府少爷养着的狗。
　　良奈被领去更衣梳妆，里面仆人的态度虽冷漠，但为她清洗、包扎伤口，梳妆更衣丝毫不含糊，而且是按正室规格，紫色的头冠，丝绸和服，飘逸的花纹点缀其上，勾勒出良良窈窕曼妙的身形。
　　她走出来，领路的仆役上下打量了一圈，眉眼带笑：“良奈小姐果然很适合紫色呢。”
　　良奈袖子中的手不自觉攥紧，初夏的早晨有些闷热，穿着这身轻薄透气的衣物本该感到舒适，良奈却脊背发凉。他的眼神……像在看货物……
　　她温顺垂着眼，并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太过敏锐有时反而会招致灾祸。
　　仆役带着她穿过连廊和偏院，踏入氏族大院。这是良奈身为偏房小姐，以前从不被允许涉足的禁地。除非宗族大会，连她的父亲平朔川一郎都没有资格进入。
　　仆役到这时才开口：“良奈小姐，家主大人刚刚下了一道命令，近日有罪的女子可通过自己最擅长的一项技艺获得赦免。琴、舞、乐、声四项里任选一个即可。家主大人对小姐的舞技略有耳闻，便赐给你一个机会。当然，如果有别的小姐比你技艺更好，那么，四长老的咒灵池……呵。”
　　良奈冷静地思考，仅凭技艺获得脱罪，就是凭技艺为氏族创造利益，可她害死了四个二级术师，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她活下来。自己是女子，女子想发挥价值，就只有一条途径——联姻。
　　本来搭好伴的家族还未给自己婚礼，自己还是清白的，这还好。
　　她要活下来，哪怕是踩着别的女孩的骸骨。
　　良奈才十六岁，她还没有见过世界的风景、人、事。
　　“阿良——”藤川一郎，同时是家主平朔佐信的四养子，跑过来，亲热地叫三房所出的女儿，“阿良啊，这次好好跳一场，家主一定会网开一面，还有不少赏赐……”
　　“父亲。”良奈冷冷打断了他。
　　这个面色柔和的男人，平日压根不关心母亲的身体，也不过问她。现在有为家族贡献的机会，倒是屁颠屁颠追上来了。
　　“不需劳费心，我会努力跳好，就算跳不好，您可以把我丢进池子，向外落下大义处决亲女的名声，说不定能得到四长老赏识呢。”良奈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跟着仆役去面见家主。
　　平朔川一郎留在原地，望着良奈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的好女儿啊，”他低笑起来，“你若真跳得好，我能得到的有很多，很多。”
　　你将会成为，平朔家的献礼。